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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就是时间维度里的声音”——专访青年大提琴演奏家莫漠

时间:2022年09月05日 来源:《中国艺术报》 作者:张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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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会上莫漠在演奏 罗维 摄

  北京音乐厅2022 “乐见古典”系列是专为国内外优秀艺术家打造的精品室内音乐会,旨在以高端、纯粹、古典的方式,为乐迷及音乐发烧友呈现极致的音乐艺术盛宴。8月27日,青年大提琴家莫漠亮相北京音乐厅“乐见古典”系列,展开一场名为“时间简史”的音乐之旅。这场音乐会由“西方古典音乐之父”巴赫与西班牙作曲家卡萨多的两组风格各异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开启,在大提琴深沉委婉的音色中,一个人,两个小时,仿佛一个手执长剑的潇洒剑客,以时空的纵深与维度,向观众诉说他与大提琴的音乐故事。一束光,一把琴,在简洁干净的舞台上,唯有音乐本身,带现场聆听者走过一场时间的旅行。本报记者在演出之前特别专访了莫漠,听他娓娓道出这场“时间简史”音乐会背后的故事。

  中国艺术报:这场音乐会应该说是资深乐迷非常期待的一场古典音乐会,尤其在曲目安排上很有意思,非常好地体现了大提琴作为一件独奏乐器的发展历史和独特魅力,为什么选择了“时间简史”这样一个题目?

  莫漠:大家也许可以猜到这场音乐会的题目借鉴于英国著名物理学家史蒂芬·霍金的著作《时间简史》,我在构思本场音乐会曲目之时恰好在拜读这部巨作,也因此引发了一些自己对音乐和时间的思考。喜欢音乐的朋友也许都有过如此经历:在聆听一首经典的音乐小品,例如我们所熟知的圣-桑之《天鹅》、马斯涅之《沉思》或是舒伯特之《圣母玛利亚》时,作为聆听者或是演奏者所体会到的时间感往往远超于乐曲本身之时长,3至5分钟的时间似乎被无限延长了。相反的,一场真正精彩的独奏会往往历时近两个小时,却会让人感觉时间过得很快且意犹未尽。再比如说,我的老师曾问过我,“你知道音乐是什么?”他说音乐就是在时间维度里面的声音。我觉得这是对音乐很好的概括。音乐其实跟时间是脱离不开的,比如说我们的心跳一直有一个非常规律的律动在那里,用专业的话来说就是每一个音乐它里面都有节奏的部分在里面,所以我觉得时间和音乐从这方面来说是脱离不开的。

  中国艺术报:对于发烧友及资深乐迷来说,这场音乐会的曲目非常具有吸引力,请您谈谈对这场音乐会选曲的考虑和希望呈现的样貌?

  莫漠:在此次音乐会曲目中,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创作于1717年—1723年间,卡萨多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则创作于1920年,两部相隔了200年的作品在同一场音乐会中被演奏;巴赫这位18世纪的作曲家和卡萨多这位20世纪的作曲家,将他们所想表达的情感通过音符传达给生活于21世纪的我。由我作为一个媒介,把所选取的四位作曲家的信息在同一场音乐会里面传输表达给观众,也是超越了时间的概念,这也许就是我们现如今时常会提到的“穿越”吧。

  我选取的四位作曲家的四个曲子可以说体现了大提琴作为一个独奏乐器发展的四个不同阶段。巴赫那个时候大提琴主要还是作为伴奏乐器存在于当时的乐团或重奏组合中,很少有人会把它当成一个独奏乐器来这样表现,而巴赫非常有创意地在没有任何其他乐器伴奏的情况下,史无前例地将大提琴委以重任,不但创作了六首无伴奏组曲,还将复调音乐从键盘乐器如管风琴、钢琴上移植到了大提琴这件单声部乐器上,这是很大的创新,也由此开启了大提琴作为独奏乐器的旅程。从巴赫开始,一直到波凯里尼、拉赫玛尼诺夫,到最后的卡萨多,他们将大提琴作为一件独奏乐器逐渐地发展,尤其是波凯里尼他自己也是一位大提琴演奏家,他对这个乐器本身深入开掘,又把大提琴的演奏技术往复杂技巧方面推进一大步。再比如卡萨多,作为20世纪最优秀的大提琴演奏家之一,也为大提琴走向独奏舞台改编和创作了许多优秀作品,我的老师——美国大提琴家劳伦斯·莱瑟曾在德国跟随卡萨多学习,因此我也在课上听闻了不少关于这位“师爷”的趣闻。

  另外,这四位作曲家很有意思,他们来自欧洲不同的国家。巴赫来自德国,波凯里尼是意大利人,拉赫玛尼诺夫是俄罗斯人,卡萨多是西班牙人,所以这四位音乐家代表着很不同的音乐文化,这是他们非常有特色的一点。比如说拉赫玛尼诺夫我们比较熟悉的都是他的钢琴作品和他的一些交响乐作品,绝美的旋律、丰富的和声色彩以及俄罗斯艺术家所独具的庞大叙事性,但是他的大提琴作品,比如这次演奏的《g小调大提琴与钢琴奏鸣曲》就是拉赫玛尼诺夫为数不多的弦乐作品,但其中饱含的浓烈情感,丝毫不亚于他任何一部知名的钢琴杰作。可以说这场音乐会也真正是一场大提琴的“时间简史”,能够感受到不同文化中所养育出的音乐家独特的艺术追求,这也是古典音乐曲目如此丰富多彩的原因之一。

  中国艺术报:您想通过这场音乐会传递一些什么时间与音乐之间的关系或者故事?

  莫漠:其实在将近两个小时的独奏会里,要适应不同的风格、不同时期的作品,然后每一个作品都需要很熟练的演绎,在整场音乐会里面还要有你自己做的转化,等于要讲四个不同的故事,自己也要投入到四个不同的角色里面,这对于演奏者来说是很大挑战。我认为之前的积累是很重要的,比如说你在比较短的时间内要演奏不同的作品的时候,其实就是之前你所下的功夫要在这个时候展现出来。对于我来说,我想得更多的是从音乐上能够把作曲家的意图和我自己想要传达的信息表达出来,用音乐去带动技术上、体力上的挑战。

  说到对于时空维度的思考,这也让我想到了当前疫情之下线上与线下演出之间的关系,这几年线上演出弥补了很多我们无法亲临现场的遗憾,也丰富了我们文化生活的体验。但我始终认为线下演出,走进剧场、音乐厅的体验是有一定的不可替代性的。几百年前,巴赫的大提琴作品就是这样被演奏,台上的演奏家与观众处于同一时空,几百年后,我们还是这样与观众处于同一时空,在共同演绎和欣赏同一部作品。没有任何的空间隔绝,也几乎没有任何的时间延迟,每一个音符都是同时存在于我和观众之间的,这种遥远的相似性是十分动人的。现场演出的一大魅力就在于演奏者和听众是在同一空间内,以同样的时间感接受着音乐的洗礼,在这过程中所产生共鸣的那些瞬间正是不可复制的、唯一的一种体验。

  中国艺术报:注意到您也成功演出过很多中国著名作曲家的新作品,比如陈其钢的《逝去的时光》,谭盾的《地图》和“武侠三部曲”,赵季平的《庄周梦》等,能够演绎这些作曲家的新作,对于青年演奏家来说应该说很有意义,在演绎古典经典作品和当代作曲家新创作品之间,您有怎样的想法和尝试?

  莫漠:作为像我这样一个学西方乐器出身的学生,从小接触的大部分都是西方经典作品,所以当你接触到好的当代音乐,它与你自己本身的联系是非常紧密的,当你能有幸演奏这种作品的时候,它会马上触动到你。比如说我第一次演奏陈其钢的《逝去的时光》,我原来从来没有演奏过陈老师的作品,但是当你第一次接触到,听到这个音乐就觉得这是很熟悉的声音,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有这种特定声音的记忆在里面,潜意识里会马上觉得这就是一个特别的、和我原来演奏的其他作品都不一样的作品。对于大提琴来说,有这样新的作品、优秀的作品出现,是很重要的,真的是能够推动大提琴的发展。我认为演奏这些新作品,需要有一个比较开放的心态,有好奇心想去尝试,使得大提琴还可以去表达一个新的想法,或者是一种新的风格,这都会非常有意思。

  中国艺术报:您还很年轻,已经有这么多的实践成就,未来希望在哪方面做一些深耕和尝试,可否谈谈期待的长远发展的目标?

  莫漠:我开始喜欢演奏就是觉得可以通过音乐给别人带来一些快乐,同时这也是一个非常好的沟通形式。台下的观众或许我从来没有见过,但是在音乐会的共同时空中,作为演奏者我会把我心里最私密、最投入的一些情感表达出来,希望观众也可以以此唤起他的一些记忆,这是通过音乐来实现的,也是我从事演奏的初心。现在希望通过我的努力和尝试,能够去触及更多的观众,不论是一些经典作品,或是一些当代音乐,甚至包括一些流行音乐,只要是好的作品,不管任何风格,能通过音乐把大家紧密联系在一起,这就是我所期盼的。

(编辑:王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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