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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聪的心——评动画电影《声之形》

时间:2017年09月13日来源:《中国艺术报》作者:王乙涵

动画电影《声之形》海报

  由日本知名动画厂商京阿尼打造的电影《声之形》在今年的东京动画奖上击败了《你的名字。》,拿下了最佳动画奖和最佳编剧奖两个极具分量的奖项。

  作为2016年的异军突起之作,《你的名字。》曾以其精彩的故事和细腻的画风征服了观众,并成为日本第一部除宫崎骏作品之外,票房能够突破100亿日元的动画电影。该片导演新海诚成功突破了《秒速五厘米》和《言叶之庭》时期的情怀格局,在《你的名字。》里大进一步,娴熟地向观众讲述了一个互换身体、跨越时空的青春爱情故事,并以此展示了自己对叙事与节奏的掌控能力。而能在东京动画奖上击败《你的名字。》获奖的《声之形》,则是在继承了京阿尼高制作水准的基础上,于剧情里走向了雕琢人物情绪的另一条道路。

  《声之形》由山田尚子导演,改编自日本漫画家大今良时创作的校园漫画,细腻地讲述了患有听觉障碍的少女西宫硝子和曾经伤害过她的少年石田将也之间的情感互动故事。男主人公将也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却是一个连自己都讨厌自己的,无法面对过往的问题少年,他生活在对自己的否定之中,在他的眼中身边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打着大大的叉,那代表着对交流的抗拒,就像是主动让自己进入失聪的状态;而女主角则是真的连声音都听不到的残障人士,一直在寻求与人沟通的途径,渴望被人需要和认可。就连剧中的其他角色——主人公的朋友们,也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或多或少的迷失了正确的沟通方式。他们渴望了解和靠近对方,却笨拙得找不到方向。

  日本料理长于还原料理本身的初始原味,日本的文学和电影也善于还原人本身的真实情愫,日本的动画则对雕琢人物的情绪有着天然的优势。自由无拘、风格多样的画风、节奏和分镜,无一不成了电影里表达人物情感、烘托人物情绪的利器。山田尚子和新海诚的创作主场本就是近乎重叠的,青春的骚动、爱意的朦胧、少年心底泛起的涟漪这些早成了这两位动画导演的主题。在镜头语言上,山田尚子的《声之形》里大段的空镜头和交代场景同新海诚的作品也是异曲同工。看似一脉相承,然而京阿尼和新海诚却在2016年各自走向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新海诚自《言叶之庭》后便开始学习商业片讲故事的技巧,而他的辛苦也没有白费,《你的名字。》一改其早期短片电影的小受众,在商业和口碑上获得了巨大成功。而《声之形》却没有一味摹仿商业片的套路来构建剧情的起承转合、煽动情感上的共鸣,而是将新海诚过往“螺蛳壳里做道场”的匠心更进一步,以校园霸凌为故事外壳,向观众展现了人与人之间交流不易、互助敞开心扉的故事主题。

  或许是囿于当代日本社会人与人间关系淡薄的现状和日本年轻人普遍存在的孤独感与危机感,这两部电影乍看之下主题极其相近。甚至从纵向来看,山田尚子执导的《凉宫春日》和《声之形》,以及新海诚执导的《追逐繁星的孩子》《秒速五厘米》《言叶之庭》《某人的目光》和《你的名字。》等电影,无一不是讲述少年的心为了拉近想爱的人之间的距离而暗自苦恼的故事。这份人与人之间亘古的寂寞和各自内心的孤独与渴望交流,几乎暗含在绝大多数日本动画电影的故事内核中。为了把这个主题讲得更动人或者说更商业,新海诚为《你的名字。》选择了一个精巧的设计——男女主角互换身体。为了让自己的意图表明得更直接,新海诚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直接具象化成了一个纹绳纽带。作为一部简洁明了,洋溢着青春欢快气息的动画电影,新海诚的商业化尝试无疑是成功的。相比之下,《声之形》则把人与人之间渴望沟通的本质深藏在故事表面之下,并把深藏的寂寞交给观众自己去挖掘。除去西宫硝子聋哑难以沟通,并由此造成了西宫和家人朋友间的诸多碰撞这个大主线外,剧作者还在诸多细节里埋藏了烘托全剧主题的大量伏笔。男主人公石田将也和女主人公西宫硝子都是单亲家庭,两边的生长环境都难说健全。然而不同于不学手语的西宫妈妈,石田将也姐姐的丈夫竟然是一个黑人,这在格外封闭的日本社会原本是难以接受的,然而他们的女儿玛利亚也成功融进了石田的家庭里。石田家能够接受这份异国爱情,也验证了沟通能给人带来的幸福。

  失聪给西宫筑起了一道和他人交流沟通的高墙。片名《声之形》的意义正在于此,声音本身是无形的,但是声音的载体——手语却是有形的。对于那些正常人来说,他们声音里所藏着的各自的心思也是有形的。包括石田将也在内的植野、佐原、川井、岛田等人,他们每一个人都在不同程度上如同西宫一般的“失聪”。本质上来说,就是隐藏了自己声音的“形状”,拒绝了与人正常沟通的能力,他们虽是健全的人,却都在若有若无地躲避同他人交流沟通。随着故事主角连同身边众人渐渐长大成熟,跟着石田和西宫一同走进泥泞里的孩子们开始逐渐蜕变,戾气散去,看待世界的角度慢慢转变,并开始打开心扉。而此时的西宫在历经了重重磨难后终于感受到了石田的心情,石田也感受到了西宫和其他朋友的心意。

  为了真实体现人物情感层面上的波动,《声之形》并没有追求商业化的快节奏,而是刻意放缓影片的节奏,以细腻的叙事风格、明丽的画面与色彩,铺陈故事背景与环境,表现剧中的人物关系,烘托人物的情绪。剧中人物虽然处于交流障碍之中,但是他们的眼中却始终能够看到温暖的生活场景与鲜花绽放清泉涌动的美好景色。正是因为这些能够目睹到的温柔美好,让剧中人从抗拒到接受,最终消融在了爱里。

  自病逝的今敏和退休的宫崎骏之后,《声之形》和《你的名字。》的成功,再次让我们看到了日本动画产业的无限可能。


(编辑:王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