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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的后花园

时间:2017年06月30日 来源:《中国艺术报》 作者:蔡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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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有个近二十公顷的大花园。这不是在做梦,或者说梦话。这是事实。我家的后花园叫维园。

  维园当然不是我家的,但我私底下却把它当作自家的后花园了。多少年来,搬过几次家,搬来搬去都搬不出离维园五分钟步程的街区,电器道、英皇道、水星街、屈臣道,小屋换大屋,虽然终究是几百呎的居所,陋室而已,却能够让我有安居的满足之感。居不在大,有园即可。虽是陋室,旁边就是一个大花园,何陋之有。再说,花园有山有水,健身康乐设施一应齐备,纵是亿万富豪的私家花园也难以匹敌。超豪享受,此乐何及?这就是我多年来秘而不宣的都市田园之乐,独乐乐之境。

  维园这些年的变化很大,几经翻新改动,可谓面目全非。不过,这不妨碍我对她的亲近。天道恒变,没有不变的事物,美景良辰,纵有万般不舍,要流逝的终究会流逝,有多少不舍与留恋,都是要接受的事实,无奈,慨叹,都不过是一丝轻烟,转瞬消失于无形。

  说起来,记忆最深刻也怀念的是旧泳池的露天茶座。未拆卸之前,这里曾有一间池畔餐厅,露天茶座正对着一排苍翠的松柏。闲暇时,拿上一本书,安坐太阳伞下,要上一杯啤酒或咖啡,足可消磨一个惬意的下午。偶尔,抬头一望,看见长尾巴的松鼠,在树林中觅食,时而凝神观察,时而窜走于草木之间,萌态可掬,引人会心凝视。此时此刻,人鼠各宜,两不相扰,又是一乐。遗憾的是,维园经过一次伤筯动骨的翻新后,此景不复,此情也不再,这些年更是再不曾见到这些可爱生灵的踪影。

  一道风景一番记忆。我在这园子里恒常的活动是沿着大草坪缓步跑。这是一个坚持了十多年的习惯,风雨无阻。很多年前,写过一篇文章记述跑步的历程,总结了一句话︰跑步是为生命充电。享受这项带氧的运动,好处远非强身健体这么简单。有跑步经验的朋友大都有这样的体会,缓步跑的时候大脑的活动特别活跃,总有许多意想不到的思想意念闪现。事实上,我有不少文章的意念或佳句,都是在跑步的时候萌发的,这种灵感袭来,会让人恨不得快一点拿起纸笔一挥而就。所以我常常在跑完步后,便第一时间冲回家拿起笔记下刚才想到的一些字句。我跑步并没有一个固定的时辰,一般是因应当天的作息,或上午或下午或晚间,所以,见惯了维园四周春夏秋冬四季晨昏暮曦的景象。我特别喜欢晨早的宁馨与暮晚的安谧,没有日间的市声与繁嚣,让人有超然物外之感,格外的轻松。当然,日光之下也有别样的情致。前些日子,天朗气清,天空明净清澈,蓝得如海水一般,没有一丝浮云,阳光洒在大草坪上明丽照人,放眼望去,视野开阔,气正风清,一洗之前的阴郁气象,真是美得难以言说,让人如置身人间仙景,顿生无限清爽之气,跑起步来也特别的轻快。这就是维园,有无限的风情等待我们去发现去领略。

  这个园子是我的休憩之地、充电之所,一如家的延伸,自然满载着我的记忆和情思,有说不完的情致,也有道不尽的闻见,但这些都不重要,我所在意的只在于她的简朴格局、自由本色,谁都可以随意进出,信步闲庭,无拘无束,更无牵无挂。在这园子里,常会遇到相熟的朋友或同事,上午跑步时隔三岔五就见到理工大学的洪强博士,他跟长年在园内教太极的麦师傅学功夫,不期而遇自然时不时隔着花圃道“早安”;有时在跑道上,会遇到竞走的旧同事,当然又会打一声招呼︰宙哥,今日行咗几多圈?暮晚跑完步,又常常见到住在同一屋苑的文学人许定铭先生,他和太太总是在大致的时辰到公园散步,由远而近,彼此照面,一声问候一个笑容,又是一朵心花……在这样的空间中,朋友相见,来得亲切又自然,大可不必“得闲饮茶”实则永远不得要领的虚应与客套,尽显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恬然,和煦如一阵清风,怡人心神。

  家无华宅,却有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的闲适自得情趣,夫复何求?

  我相信,不同的人对维园会有不同的认识和感觉,但无论有多少个人的体会,漫步其间的人都不难领受到一种共同的惬意,闹市近在咫尺,心却已远离繁嚣,胸臆间自有清凉处,流水淙淙,清风徐徐。

  这就是我家的后花园,我的都市田园。

作者:蔡益怀(香港作家联会副会长、《香港作家》总编辑)

(编辑:单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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