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节气诗
赵学敏
“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秋处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这首耳熟能详的节气歌道出了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之真谛。今以中国传统诗文描述二十四节气变化的特色，再以中国书法表现诗文的意境，力求诗书合璧，意韵相成。
立 春
淑气今回万象新，东君挥手撒芳芬。
耕牛遍走鱼欢跳，珍爱春光贵在勤。
雨 水
节令明时务，甘霖润孟春。
耕牛寻碧草，候鸟觅知音。
乍暖寒流到，登高景色新。
畅谈小康近，万福至家门。
惊 蛰
寒来如猛虎，日暖似绵羊。
倏忽雷鸣响，惊回蛰梦香。
嫩芽追日长，农友备耕忙。
万物知时序，春回斗众芳。
春 分
南来双燕穿雷电，软语寻巢满院春。
夜运日行时各半，西寒东暑春平分。
鸟鸣麦起精耕务，祭日奠先念祖根。
万物静观皆有得，人间成事在于勤。
清 明
清风习习抚苍生，鸟语如琴听晓莺。
胜日踏青留倩影，蒔田下种盼年丰。
柳枝绽绿飘绦带，桃萼舒红笑晚风。
往者追思崇孝悌，人间永远敬清明。
谷 雨
戴胜鸣桑雨意浓，春风拂剪万花丛。
谁披大地青纱帐？妙手应归造化功。
立 夏
青蛙跃立绿荷裙，蚯蚓耕田格外勤。
麦海波翻腾碧浪，油花潮涌滚黄金。
苍柯繁茂菜蔬美，芳草葳蕤佳菓珍。
最是庄稼见日长，累在田间喜在心。
小 满
雨水满盈田，车神拍手欢。
桑园蚕壮硕，稻麦穗溜圆。
野菜绵芊长，人间美味全。
生灵皆自在，因果有机缘。
芒 种
螳螂扑蝉惊蟋蟀，湿雨骄阳次第来。
布谷声声催播种，农夫切切记胸怀。
观天观地运筹巧，忙种忙收有序排。
至道遵循天不负，金秋如画笑颜开。
夏 至
夏至知时多雨露，骄阳转折爱温柔。
只缘久盼良辰到，百卉争妍树攒头。
小 暑
拂面薰风至，庭深湿气蒸。
山河沾雨露，天地响雷声。
蟋蟀寻凉憩，萤光照夜明。
开门迎小暑，户户捣香粳。
大 暑
暑臻三伏最难熬，拭汗挥巾似雨飘。
谁让无边金粟灿？万千农友最辛劳！
立 秋
梧桐叶落金风爽，好雨频频稻谷圆。
纵目江山如画里，瓜肥果硕正鲜妍。
处 暑
饥鹰猎袭狂，灵鸟弄迷藏。
鸢纸舒云尽，羊肥草地霜。
白 露
开帘湿气已凝霜，始觉今晨白露凉。
雁阵嗷嗷因惜别，柳丝飒飒渐枯黄。
落花有爱涵珍菓，飞雨无言孕米粮。
莫怨秋来风景异，漫山红叶胜春光。
秋 分
苍柯芳草正欣荣，姹紫嫣红南北同。
谁说秋风萧瑟怨？忙收忙种乐融融。
寒 露
野旷树苍茫，平明露结霜。
崖前枫叶艳，山后菊花香。
旅雁思归急，蛰虫觅隐藏。
顺时遵至道，谁不恋秋光？
霜 降
长河一望似冰川，近看丹枫映碧天。
丁柿如笼心已醉，经霜瓜果最甘甜。
立 冬
欣迎瑞雪踏琼瑶，放眼河山分外娇。
乍暖阳春飘赤叶，经寒高木尽精条。
庆丰歌舞开怀笑，望远蓝图着意描。
地北天南呈异彩，严冬窅处绽桃夭。
小 雪
小雪笼山乡，寒来遍地霜。
路遥人迹绝，野旷鸟身藏。
不是冰霜冻，何来蔬果香？
人间收获季，欢乐好年光。
大 雪
朔风凛冽拂瑶台，素絮飘飖落九陔。
玉女飞天舒广袖，金童起舞荡烟埃。
纤纤翠竹和冰袅，朵朵红梅结伴开。
玉树琼花新世界，隆冬深处有春来。
冬 至
至夜绵长不寐天，黄钟歌舞庆丰年。
团圆饺子长寿面，莫忘阳泉寝被寒。
小 寒
雪点梅花霁后妍，屠苏酒饮庆新元。
时闻雉雊歌声妙，不觉春回燕语天。
大 寒
极寒暖意扬，空谷瑞兰香。
冰冻长河厚，鱼游深水翔。
严寒松柏劲，琼雪腊梅芳。
冷暖非无序，循缘竞短长。
一曲农耕文明的颂歌
——赵学敏自书组诗《二十四节气诗》读后 □ 蒋力馀
著名书家赵学敏先生，结缘楮墨六十余年，由艺悟道，孜孜以求，艺术创作力追内容与形式的有机统一，已取得令人瞩目的成就。近读其自书组诗《二十四节气诗》（以下简称《节气诗》），闪烁着智慧之灵光，散发着泥土之芬芳，谱写了一曲色彩清丽、辞旨幽远的农耕文明之颂歌。
赵学敏出生于陕西三原一耕读之家，少年时与小伙伴们放牧牛羊，下河捉鱼，对山川风物、鸟兽虫鱼，多有细心观察。农忙季节和家人一起耕种田地，谙熟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之理，儿时就能背诵节气歌。三原为现代书圣于右任先生的故乡，赵学敏得秦风汉雨之滋沐，受乡贤馀烈之激励，依仁游艺，如醉如痴，曾拜于右任秘书李楚才先生为师，深得于体书艺之真谛，三馀为艺，有幸承蒙舒同、方毅等大家之亲炙，书艺日进。赵学敏长期从事行政领导工作，又多分管农林事务，深谙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之理，于四时物候变化之观察细致入微，感悟甚深。中华以农业立国，农耕文明对哲学、宗教、艺术等领域的影响至为深远。二十四节气从生产劳动中获得，为先民的智慧结晶，极为准确，科学实用。先民对节气准确把握，方能不误农时，发展生产。生产得到发展，方有家庭之建立、经济之繁荣、文化之发展、政权之巩固，与国计民生有重要关系。赵学敏雅爱文学，诗书兼修，以雅俗共赏的韵文形式描述二十四节气，又物化为意象飞动、灵气畅流的书法佳品，将物候记录、诗意表达、哲理感悟、艺术审美融合为一，在弘扬传统、艺术创新等方面作出了可贵的探索，取得了可喜的成就。
物候之记录。物候观察是农耕文明的重要内容之一，准确与否，直接关系到农业的兴衰。所谓物候，是指生物的周期性现象与气候的关系，农民通过物候的观察来确定春种、夏耘、秋收、冬藏的准确时间，这对农业生产有直接的指导意义，甚至与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关系密切。《节气诗》所记的物候现象，是诗人亲身经历而获取的第一手资料，物化为艺术形式，为生态文化的艺术表达，能唤起我们对农耕文明的深远记忆。我国幅员辽阔，地域温差较大，物候现象同中有异，异中有同，《节气诗》所记的物候既体现共同性，又有差异性：“布谷声声催播种，农夫切切记胸怀”所记应为温带地区的南方物候；“路遥人迹绝，野旷鸟身藏”“冰冻长河厚，鱼游深水翔”所记应为寒带地区的北方物候。一些典型性的细节描写既生动准确又富有情趣：“青蛙跃立绿荷裙，蚯蚓耕田格外勤”“旅雁思归急，蛰虫觅隐藏”，这些物候现象，没有深入的观察是无法描绘出来的。更为可贵的是，诗人对物候的描写能与传统文化结合起来：“往者追思崇孝悌，人间永远敬清明”“至夜绵长不寐天，黄钟歌舞庆丰年。团圆饺子长寿面，莫忘阳泉寝被寒”，节气形成民风民俗，广大农民在特殊时段从事一些有特殊意义的活动，如祭奠祖先、缅怀先烈，这与儒家倡导“慎终追远”的文化传统密切相关，因而赋予了《节气诗》深厚的文化内涵。
诗意之表达。《节气诗》有异于纯粹的有关农事物候的谚语，描写抒情忻合为一，表达浓郁的诗意，对农耕文化的传承有深远的意义。赵学敏雅爱中华文化，在繁忙的行政事务之余不辍吟咏，《节气诗》或借景抒情，或情景交融，或寓情于景，其旨远，其辞微，其韵雅。而赵学敏为学为艺执着认真，《节气诗》的诗书创作数易其稿，精心打磨，意象鲜活，情感饱和。诗作饶有画意，仿佛一幅幅水墨山水呈现在读者面前：“柳枝绽绿飘绦带，桃萼舒红笑晚风”“崖前枫叶艳，山后菊花香”，柳丝绽绿，桃萼舒红，春光多么浓郁；枫叶如丹，菊花似金，秋色多么绚烂，诗人对自然的爱、对生活的爱亦深蕴其中。诗作或取境壮阔：“山河沾雨露，天地响雷声”“玉女飞天舒广袖，金童起舞荡烟埃”，雨幕无际，雷声震天，将两个节气的风物景致描绘成壮阔高远、有声有色的多彩画卷，体现出如霆如电、如崇山峻崖的壮美；诗作或取境幽邃：“时闻雉雊歌声妙，不觉春回燕语天”“严寒松柏劲，琼雪腊梅芳”，锦雉清歌，燕语呢喃，松柏苍劲，梅蕊芬芳，画面生机勃勃，静谧超旷，体现出如烟如霞、如清风明月的优美。
哲理之感悟。诗的意境美体现在情与景、情与理的交融，真正的好诗不仅仅意象瑰丽、抒情浓郁，还体现目击道存的理性之美，《节气诗》多有哲理之感悟。赵学敏的《节气诗》，情与景、情与理交织一片。诗作既表达丰美的情感，又多蕴生活之哲理：“耕牛遍走鱼欢跳，珍爱春光贵在勤”，春光是美好的，对春光的热爱不是流连光景，而是珍惜良辰，辛勤劳作，撒播希望的种子。“暑臻三伏最难熬，拭汗挥巾似雨飘。谁让无边金粟灿，万千农友最辛劳”，秋景的绚丽，是劳动者汗水的结晶，诗作倾注了对劳动人民的一往深情。这样的节气诗，实际上是抒情诗、咏物诗、哲理诗。有的诗作多象外之意、韵外之旨：“落花有爱涵珍菓，飞雨无言孕米粮”，无疑是对奉献精神的由衷礼赞。组诗对物候的记录，暗示读者一个普遍性的道理：蝶舞莺飞，水流花开，万物以特殊的语言诉说着运行的规律，保护环境，追求人与自然的和谐，实际上是保护我们的家园，保护我们的生命。
情感之真挚。艺术的美在于拓展出广阔的联想空间，品读《立春》行草条屏，以纵逸的线条、瑰美的神采追蹑载体的情感运动，通过暗示性的联想，我们仿佛看到春姑娘神光离合地向我们走来，挥动着彩带；翩如兰苕翠，婉若游龙举。品此佳构，我们依稀看到大地春回、草木欣荣的景象，热爱春天、热爱生活的喜悦之情油然而生。《清明》一诗用魏体楷书写成，方峻质朴，高古凝重，圆融饱满，精神贯注，而思追象外，仿佛看到人们追念往者、缅怀先烈的肃穆神情。而《大雪》一诗，以纵逸的于体行草为基，融进碑版之雄强，董赵之飘逸，透过书品意象，我们仿佛置身于书家的故里三原，领略到隆冬时节的壮美景色：水瘦山寒，琼林玉簇，修篁婀娜，梅花妍笑，处处充满勃勃生机。
风格之鲜明。《节气诗》风格甚为鲜明，独特性与多样性有机统一。品读赵学敏的创作，给人最深刻的印象是雅正。这雅正之美可从两方面看：一方面为思想载体之雅、情感之雅。艺术只有表达真情、深情、雅情方能产生长盛不衰的魅力，并不是任何情感都可化为艺术，情感必须净化、雅化。其次，书法语言的雅。赵学敏的书艺取法甚高，力倡书法艺术远离功利，不染杂尘，表现出高逸超脱、萧散简远之韵致。他于学问、于艺术常怀敬畏之心，书法创作走碑帖兼融之路，以于右任为基，远宗魏碑以固其本，中取“二王”以雅其韵，近法苏米以畅其神。观其《节气诗》的语言，体现了于右任倡导的“易识、易写、准确、美丽”的审美观念，为读者提供了旨趣高雅的精神产品。
清雄为《节气诗》的又一重要美感特征。这种清雄之美与其着意取法魏碑有密切关系，赵学敏学习于右任，能表达于体草书的豪纵气势、生命精神，从中也可读出秦人坚毅顽强的人格意志。读其《霜降》行草条屏，用笔圆润流畅，神采夺人，纳险绝于平正，寓飞动于清逸，收放兼施，挥运自如，法度谨严，劲妍相济，质厚与洒脱并存，凝练与流丽兼擅，既多铁马秋风之壮气，亦不乏杏花春雨之柔情。品其《寒露》楷书条屏，以唐楷为基，融含《龙门二十品》之浑朴清峻、凝重俊逸，气势开张，法度备有，用笔高古沉凝，结体英迈雄秀。此外，以奇制胜是艺术大家的秘诀，艺术尚奇，王羲之喜欢以兵法论书，其实尚奇就是兵家最为重要的美学思想。观其《节气诗》书法，书品意象随态运奇，变动不居，或如青松挺拔，或如修篁袅娜，或如古藤缠绕，或如杨柳迎风，或如豪士啸歌，或如淑姝妍笑，往往把读者带入风雨争飞、鱼龙百变、花葩玉洁、霞飞烟合的艺术境界之中。
语言之朴素。品读赵学敏的《节气诗》，深觉其书法语言与诗歌境界达到了一种和谐，清新刚健，素朴自然，脱尽尘滓，独存孤迥。艺术的高境是朴素自然，赵学敏正朝这一方向不懈努力，他的语言高度清纯。赵学敏学于体，能入乎其内，也能出乎其外。他深入传统，于碑版而言，对《张黑女墓志》《石门铭》和《二十品》中始平公造像、杨大眼造像等经典的临习入神入骨。于帖学而言，对王羲之的《兰亭序》《十七帖》、孙过庭的《书谱》、怀素的《自叙帖》和《小草千字文》用功甚深，遗形取神、化古为我，他的读帖工夫亦非同寻常。试读《小暑》行草条屏，全幅以断为主，形断势连，以高美的精神，清雅的意象，展示一幅清气流贯的瑰美图卷。全幅融章草笔意于行草，中侧兼施，方圆并用，无剑拔弩张之态，无刻意雕琢之势，运斤成风，情至象生，行次、间距、呼应及单字结体皆十分自然，体现清逸萧散之美。其《处暑》行草条屏，点画顾盼，左右呼应，融隶于草，趣味无穷。在点画来龙去脉的交待过程中，一丝不苟，笔笔到位，胸中饶有慷慨之意，笔下却显沉稳之势，既动亦静，既纵亦擒，线条的运动始终提按有致，控制有度，可见书家驾驭笔墨的技巧之高、腕底的功夫之深。
唯有孤吹，能谐众耳，艺术贵在创新，而创新又贵在根植于深厚的文化传统。赵学敏以赤诚的情怀、丰美的才情、深厚的功力，谱写了一曲精光四射的农耕文明的颂歌，如奇葩独放，绰约多姿，读来齿颊芬芳，神清气爽。当然，一艺之成，当付毕生心血，任何艺术没有绝对的完美，赵学敏明白：超越前贤还要走很远的路，任何丰硕成果只是探索的起点，我们相信艺术家会写下更美的篇章，努力打造时代的经典。
（作者系湘潭大学艺术学院教授）
立春
雨水
惊蛰
春分
清明
小满
芒种
夏至
立秋
处暑
小雪
大雪
冬至
二十四节气诗长卷节选（长18米，宽0.5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