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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民间故事赋予我们精神力量

时间:2022年09月21日 来源:《中国艺术报》 作者:邓立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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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民间故事赋予我们精神力量

——专访中国文联终身成就民间文艺家荣誉称号获得者刘守华

  在刚刚落幕的第十五届中国民间文艺山花奖颁奖典礼上,华中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刘守华获颁中国文联终身成就民间文艺家荣誉证书。今年87岁的刘守华将自己60余年的学术生涯奉献于民间故事学研究,为中国故事学的发展作出了巨大贡献。本报记者在山花奖颁奖典礼现场对刘守华进行了专访。

  中国艺术报:在获得中国文联终身成就民间文艺家荣誉称号之前,您的10卷本《刘守华故事学文集》刚刚出版,可谓“双喜临门”。

  刘守华:的确,这“双喜”都是对我民间文学研究生涯的褒奖。《刘守华故事学文集》一共10卷、460余万字,是我60余年的学术成果结晶。其中收入的《中国民间故事史》算是我的代表作,将在美国、日本、俄罗斯、阿根廷等国出版外文版,我想,这对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向世界、增强我们的文化自信有所助益。我已经87岁了,虽然已经退休,但还是希望能尽我所能,发挥余热,为中国民间文学研究事业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中国艺术报:1956年您在华中师范学院(今华中师范大学)读大三时发表了“成名作”《慎重地对待民间故事的整理编写工作》,受到学界关注。自此,您和民间文学的缘分一直延续至今。是什么让您一直坚守初心,与民间故事相伴60多年?

  刘守华:我是在江汉平原上的村子里长大的,从小就喜欢听乡亲“摆古”。1950年考入沔阳师范学校后,我从钟敬文先生编选的《民间文艺新论集》中得到启蒙,在收集洪湖地区民间歌谣的过程中,渐渐喜欢上了民间文学。后来我考入华中师范学院中文系,毕业后留校任教,一直坚持民间文学研究和教学工作。

  民间故事的内容非常广博,可以称得上是民众生活的百科全书;同时,它的语言也非常丰富,是人民群众口头语言艺术的一种集中体现。我试着从各个角度研究民间故事——民间故事的演变历史、类型、与宗教信仰的关系,以及不同民族间故事的比较,等等。民间故事是一个国家和民族心灵的窗口,有着广泛的群众基础和深厚的文化内涵,它一直吸引着我,让我坚守初心,没有放弃。

  中国艺术报:您对民间故事的研究不同于前人,倡导比较故事学。在从事故事研究的过程中,您的学术理念经历了怎样的变化?

  刘守华:在过去,民间故事的研究一般是使用文学研究方法,分析故事的主题、教育意义、艺术价值等等,这不能充分揭示民间故事的特点和魅力。改革开放后,我们吸收了国外多学科的研究方法和学术成果,使民间故事研究的路子更广。1985年,我邀请美籍华裔学者丁乃通来华中师大讲学,丁乃通熟悉芬兰历史地理学派的学术规范,以融通古今中外的眼光来研究民间故事,他将历史地理学派的研究方法介绍给我们,以此分析中国民间故事,把民间故事研究引向深入——历史地理学派研究方法的核心,是研究民间故事的生活史,把一个民间故事分成若干类型和若干母题,将其放在一定的历史、地理背景中,探讨它的演变历程和价值。这样,历史地理学派就为从事跨国、跨民族的民间故事比较研究提供了非常有用的方法,开拓了比较研究的思路。一个比较典型的例子,是我长期研究的“穷孩子求好运”的故事,我运用历史地理学派的研究方法,查了很多资料,进行比较分析,后来发现这个故事来源于佛教故事,劝导人向善、做好事,这与墨家主张的“兼爱”理念也是相符的,具有诗学魅力。

  中国艺术报:说到“诗学魅力”,您近些年一直在从事故事诗学的研究,在您看来,研究故事诗学有着怎样的意义?

  刘守华:我正在提倡故事诗学,对民间故事进行诗学解读,把中国文学中的诗学传统引入到对民间故事的解析中去,让民间故事的艺术魅力更加充分地体现出来。中国的民间故事充满想象力,让人感觉到“梦幻”,这与中国文学浪漫主义的传统是分不开的,中国民间故事体现了百科全书式的智慧,也体现了基于想象和梦想的文化涵养。发掘民间故事的诗学魅力,有利于丰富人民群众的精神生活,使我们从中获取精神力量。

  中国艺术报:在进行民间故事研究的过程中,您也一直在从事民间文学的教育工作,深耕教育一线,您觉得,60多年来的中国民间文学教育有着怎样的变化?

  刘守华:华中师大于20世纪50年代在中文系开设“民间文学”课程,1960年编印教材《民间文学》,迄今已有半个多世纪的历史。那时候,民间故事只是一个小学科,不受重视,很多大学压缩硕士点、博士点时,就直接把民间文学的点砍掉了。好在华中师范大学的领导觉得民间文学有价值,保留了民间文学的教学。

  20世纪80年代编写民间文学教材,我提出将课堂教学和社会实践紧密结合,我觉得,民间文学教育不能只讲书本上的东西,讲故事、唱民歌、唱戏,都是民间文学鲜活的形式,所以民间文学教育要提倡社会实践,我认为这是一个很有价值的想法,对民间文学教育的进步有所助益。

  在今天,虽然我们取得了很多成绩,但民间文学教育发展仍然很不平衡,对于学科建设,各个高校之间没有统一的要求,自发性比较强,这与其他学科相比还有差距。同时,在学科目录中,民间文学还没有一个正式的“户口”,它在社会学二级学科民俗学之下,对于民间文学的学生,学校可以招,也可以不招。我觉得,未来民间文学应该有一个正式的“户口”。

(编辑:赵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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