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文联近期推出的系列微纪录片《回声》第一季,以习近平总书记给文艺工作者的系列重要致信回信为线索,构建了一幅新时代文艺精神与实践的立体画卷。这部作品不仅是对习近平总书记对文艺工作者殷殷嘱托的回应记录,更通过独特的叙事策略和美学创新,展现了如何将宏观理论话语转化为可感、可悟、可亲的影像表达,为主旋律文艺创作提供了全新的范本。
一、书信叙事的视听重构
《回声》最显著的创新在于它完成了书信这一传统文本形式的影像转化,这一转化过程超越了简单的文本诵读,构建了多重叙事维度的融合。
在结构设计上,纪录片巧妙地将书信内容作为叙事的内在线索。如第一集《天为幕布 地为舞台》中,镜头在习近平总书记给内蒙古自治区苏尼特右旗乌兰牧骑队员们的回信文本与队员们在草原上演出的场景间反复切换,形成文本与现实、期望与践行之间的视觉对话。“扎根生活沃土”是习近平总书记回信中的重要嘱托。乌兰牧骑队员在草原风雪中跋涉两小时,只为一位老大娘表演。这里,“沃土”就是牧民家中的一方炕头,“扎根”就体现在演员靴子陷入的深雪里,凝结在额头的汗珠中。第五集《一支画笔为人民》中,画面从戴泽《农民小组会》的画作,切至田间地头的写生场景。“为人民创作”不再是一句口号,而是画板上沾染的泥土与画笔下朴实的脸庞。纪录片通过这种场景的真实复现,让理论拥有了触感、温度与气息。
在情感传递上,《回声》采取了多层次的情感共鸣策略。第三集《83岁时,他入了党》中,当镜头特写牛犇摩挲着习近平总书记来信时颤抖的双手,配合他回忆“夜不能寐”的讲述,将一位老艺术家被党认可时的激动与荣耀具象化,引发观众对信仰力量的深刻共鸣。而第六集《以大爱之心育莘莘学子》中,中央美院年轻学子走入田间地头写生的探索与成长,则呈现出新一代文艺工作者践行“为人民创作”理念的鲜活过程。这些不同代际、不同领域文艺工作者的情感体验共同构成了践行习近平文化思想的立体情感图景。
二、文艺实践的理论映照
《回声》不仅是对实践活动的记录,更在深层构建了新时代文艺实践的理论坐标,呈现出三个维度的理论自觉。
历史维度上,纪录片展现了新时代文艺实践的历史纵深和谱系传承。第九集《根在延安》将中国国家话剧院的实践追溯至延安时期,与乌兰牧骑队员的奉献精神、中央美院前辈的“烽火创作”形成历史呼应,清晰地揭示了新时代文艺精神与延安文艺座谈会“为人民服务”宗旨的承继关系。这种历史意识的凸显,使个体实践获得了厚重的历史根基和精神谱系定位。
实践维度上,第一季12集纪录片覆盖了文艺创作链条的关键环节。从乌兰牧骑的演出服务(第1-2集)、牛犇等艺术家的创作追求(第3-4集),到央美的美育探索(第5-6集)、戏曲的传承创新(第7-8集)、“国话”对延安戏剧精神的接力(第9-10集)、“东方”对外文化交流的实践(第11-12集),构建了“创作—表演—教育—传承—传播”的完整实践体系。这一结构表明,新时代文艺繁荣发展需要多环节、多领域协同共振,任何单一环节的缺失都将影响整体效果。
价值维度上,《回声》探寻了个人价值与时代使命的契合路径。牛犇83岁入党是个体信仰与时代召唤的契合、周令钊等人“为共和国塑形”是个人才华与民族需要的结合、年轻文艺工作者深入生活则是个人成长与时代要求的主动对接。这种价值探寻展现了个体生命轨迹与国家文艺发展大潮的同频共振,回答了新时代文艺工作者如何实现个人价值与社会价值统一这一根本问题。
三、美学形式与思想表达的辩证统一
《回声》的美学创新不仅体现在叙事层面,更体现在形式与内容的辩证统一上,实现了“小体量承载大主题”的艺术突破。
视听语言的精细化处理为思想表达提供了有力支撑。在第一集乌兰牧骑演出场景中,低角度仰拍将草原蓝天化为天然幕布,手持镜头捕捉观众质朴反应,这种多变的镜头语言不仅增强了视觉感染力,更暗喻了艺术与人民、艺术与生活的关系。第八集《古韵新声》中,传统戏曲身段教学与AI唱腔分析的画面并置,直观诠释了“守正创新”的内涵——创新不是对传统的否定,而是在其肌理中注入时代活力。
节奏把控与情感留白的艺术处理也颇具匠心。纪录片在信息密集的访谈和历史资料呈现之间,适时插入草原落日、青绿山水、排练厅灯光、画笔特写等抒情空镜头,为观众留出了思考与情感沉淀的空间。这种张弛有度的节奏安排,使理论表达摆脱了生硬灌输的窠臼,转向启发引导的更高境界。
微纪录片形式的媒介适应性与深度拓展则体现了创作团队的传播自觉。每集几分钟的时长符合移动互联网时代的碎片化观看习惯,但短片并未因此牺牲内容深度。相反,通过精选典型人物、聚焦核心场景、强化情感冲击,实现了在有限时间内传达丰富信息与深刻思考的目标。这种“微而不浅”的特质,为主旋律作品适应新媒体传播环境提供了成功范例。
四、文艺共同体构建的多维路径
《回声》的深层价值在于它如何通过影像叙事构建了一个新时代的文艺精神共同体,这一构建过程沿着三个方向展开。
横向的职业共同体跨越不同艺术门类。纪录片将乌兰牧骑队员、电影演员、画家、戏剧艺术家、歌唱家、舞蹈家等不同领域的文艺工作者纳入同一叙事框架,展现了他们虽艺术形式各异,却共同遵循“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理念和服务精神。这种跨领域的并置,强化了新时代文艺工作者作为整体的身份认同和使命共识。
纵向的代际共同体则贯穿历史与当下。从牛犇等老一辈艺术家到中央美院的青年学子,从戏曲的老一辈传承者到年轻学员,《回声》特别注重展现精神与技艺的代际传递。第七集《薪火相传》中,老一辈戏曲艺术家对年轻学员的悉心指导,不仅传授技艺,更传递着对艺术本体的敬畏和对文化使命的担当。这种代际叙事,使文艺精神的传承具体可感,有效弥合了代际之间可能存在的认知与情感距离。
深层的价值共同体则是核心所在。所有人物和故事最终都指向共同的价值追求——艺术为人民。无论是乌兰牧骑的服务演出、牛犇的“戏比天大”、画家的“为人民塑像”、美育工作者的“以美育人”、“东方”的“文化使节”等,都是这一核心价值在不同领域、不同形式下的具体实践。《回声》通过多样化的实践案例,反复印证和强化这一价值共识,完成了对新时代文艺共同体精神内核的塑造与巩固。
五、理论实践化的“文联方案”
《回声》的创作实践,为如何在文艺领域实现理论话语的实践转化提供了富有启示的“文联方案”。之所以称为“文联方案”,在于《回声》在表现艺术家时不是媒体的“他者”视角,即不是用“第三人称视角”看艺术家,而是以文联作为“文艺家之家”,用“家里人”的第一视角讲述艺术家的故事。在《回声》中,是“我们”的艺术家构建了新时代文艺精神的共同体:横向跨越不同艺术门类形成职业共同体,纵向贯通历史与当下形成代际共同体,核心则是“艺术为人民”的价值共同体。
尤其是,“文联方案”还创造性地找到了理论落地、思想具象的多元路径。
首先是情感化路径。纪录片没有将书信内容作为冰冷政策文本处理,而是将其转化为温暖的情感连接和人格化对话。当牛犇手持书信热泪盈眶时,理论话语完成了向个体生命体验的转化;当乌兰牧骑队员讲述服务故事时,政治要求转化为职业自豪与人间温情。这种情感化处理消解了理论与受众的心理距离,使政治话语获得了人性温度。
其次是场景化路径。抽象概念通过具体场景获得理解锚点。“深入生活”体现为乌兰牧骑在牧民家中的演出,“守正创新”呈现为戏曲排练厅中传统身段与数字技术的并置,“以人民为中心”具象为画家在田野中的写生场景,“中国精神”承载于世界舞台的东方艺韵绽放……每个核心理念都找到了最适合它的视觉载体和叙事场景,使观众能够通过场景理解理念,通过细节把握全局。
再次是人格化路径。理论要求通过具体人物的选择与实践获得人格化体现。牛犇代表了“德艺双馨”的人格典范,乌兰牧骑代表了“服务人民”的集体人格,央美学子代表了“继往开来”的成长人格,“东方”代表了“文化使节”的人格风范……不同人物构成了践行理论要求的人格光谱,使观众能够通过认同人物来理解理论,通过追随榜样来践行要求。
六、“回声”不息,精神共振
《回声》的深远意义在于,它成功地将政治话语转化为艺术语言,将理论要求转化为情感共鸣,将时代使命转化为个人叙事。它通过12集微纪录片构建了一个完整的意义世界:在这里,书信不只是文本,更是连接历史与未来、领袖与人民、理想与实践的精神纽带;文艺工作不只是职业,更是参与民族复兴伟业的光荣使命;个体实践不只是个人选择,更是时代洪流中的自觉奔赴。
这部作品如同一面精心打磨的“回声壁”,它不仅反映了来自中央的关怀与期待,更收集了来自大地、来自人民、来自艺术本真的丰富声音,并将这些声音融合、放大,形成我们这个时代特有的精神回响。《回声》证明,真正有力的理论传播,不是简单的重复与灌输,而是激发共鸣、引发思考、召唤行动的“回声效应”。当每一封书信的期待都化为无数具体而生动的文艺实践,当每一位文艺工作者的努力都融入民族复兴的伟大征程,那便是对一个伟大时代最深沉、最有力的回应——这“回声”不息,共振不止,正塑造着中国文艺的未来,也塑造着我们时代的精神海拔。
(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艺术学院副院长、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