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其道　求其魂　索其变

——水印木版画《十二生肖》系列创作谈

十二生肖——鸡（版画） 班 苓

　　民间木版画是民间艺人师承祖辈，以年复一年的经验积累而创作出的艺术品。它用与众不同的艺术造型手法，自由地表现自己的精神世界，从而造就了民间木版画“无法”中有法的形式，这种形式深深地打动着我。

　　我在欣赏、研究、分析民间木版画特点的同时，看到了民间木版画在艺术形式上的独到之处，比如：淡化物体光影，以三维空间的塑造，在对待不同题材的灵活处理中，产生奇妙别致的构图——人、动物采用夸张其典型特征而舍弃一般特征的方法，以增强造型上的力度，民间画诀中有“将无项，女无肩”“文人一根钉，武人一张弓”“十斤狮子九斤头，一斤尾巴掉后头”等非常大胆的造型处理；在对形体的高度提炼和概括中，线的强弱、主次、疏密、虚实的组合，以及利用红绿、黄紫、橙蓝、黑白的色彩对比，“硬碰硬”的色彩搭配方法，显得艳而不媚，耀而不俗，这些是先辈们在木版画方面的辉煌成就和贡献。但是我也注意到当时木版画在复制时受到各种材料工艺的限制所采用的“陡刀立线”刻制版画的局限性，以及在色彩造型处理方面的程式化而显得画面单调的缺憾，这正是学习民间木版画时应该认识到的地方，这样在创作中才能扬长避短，将传统文化的精华融合到自己的艺术创造中。

　　生肖艺术的审美是中国民族民间传统文化的体现。如果我创作《十二生肖》时，在构想形式和审美趣味上没有新的突破，势必流于平庸乏味，予人以陈旧感。营造一个个不同空间框架的图形，人物、动物、植物各种生命共处于这非自然的构成图形中，所表达出各种生命和谐统一的主题和朴素的宇宙意识，是我在创作这套版画时想要呈现的。因此，在创作中我不拘泥于各种动物的原形，或大胆夸张，或适当变形，或放大、或缩小。我对每张画的内容倾入自己的感情，对小动物注入自己的爱心。在我的眼中，龙不是至高无上的皇权，而是大龙、小龙与人欢快地戏耍；老鼠不再可憎，而是吹吹打打地送女出嫁；顽童追着斑虎下山；春牛驮着娃儿在山野草地奔走；温柔的兔儿回头与男孩细语；调皮的狗则安静地躺在妞妞的身边……每幅画中都透出人和动物间童心未泯的纯真之情。

　　创作如果只是简单地模拟前人的艺术形式，不经过自己的取舍、扬弃，去汲取民间木版画的精粹，不用现代人的审美要求和创作意识，去构思这套版画的表现形式和技法处理，便失去这套版画再创作的意义。富有表现力的线是民间木版画的精髓所在，强烈的色彩变化使民间木版画充满活力，但仅保留这些特点还不够，还必须将现代人的意识和造型设计的方式融进去，综合思维发酵过滤，酿造出自己的绘画语汇，创作不同于先辈也有别于他人的，具有自己个性的版画作品。注意黑白的分布、色彩的纯化、线的走动、空间的构架，点、线、面在画面中穿插、排列、重叠，产生的充盈、扩展、紧张的力度或轻松自如、灵活、丰富的神气，就是这套版画的形式追求。

　　根据各种动物的特性，我赋予它们色彩和线的倾向性：艳丽斑斓的色块活跃着“老鼠嫁女”的场面；热烈的大红色主宰着腾云驾雾的奔马；恬静的青绿色充盈在羊的身上和周围。画中黑与白、红与绿、黄与紫、橙与蓝的对比色塑造着形的块面结构，产生体积和厚重感，在对比中映现出绚丽鲜明的色彩，产生既醒目又和谐的效果。在线条处理上也因物而异，用垂直整齐的线塑造羊，显得它温顺可爱；洒脱流动的线表现马，显得它奔放豪迈；粗犷稚拙的线描述牛，显得它憨态可亲；用游离灵活的线书写龙，显得它王者之风犹存。

　　放刀直对板上一个个可爱的形象，我用刀时而爽快游动，时而苦涩逆行，时而圆润，时而斑剥落离；印制中，我采用重叠压色，对比色相互覆盖的方式，并用灰色穿插运用其中，使色彩产生丰富的变化和厚重感。同时，为增强作品的艺术感染力，我让水、色先后错开上板，适时喷水，或干或湿，压力有轻有重，或有意让水“跑一跑”，产生水的韵味和纸、版的肌理效果，以获得较满意的艺术趣味。构图忌讳四平八稳，我将四四方方的画面撑满，留下少许的空白穿插活跃在画面中；绘画中忌用大红、大绿、大紫的对比色，我却偏偏用这些火辣辣的色彩，希望在对比夸张中收到出人意料的效果。

　　由于选择的题材和表现形式的吻合，这套版画较顺利完成了，但在技巧、技法的处理上也留下许多不尽人意的地方。通过这段时间的学习，研究民间木版画，我的体会是，学习传统，是借古人之法，为今人所用。学习传统，应从中得其法、悟其道、求其魂、索其变，这样才能在继承优秀传统的基础上有所发展、有所前进，才能创造出好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