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宝琨生前影像
薛宝琨著作
不久前给薛宝琨先生发电子邮件,请教相声与历代笑话溯源问题,未见回信。遂打电话询问,家人称先生需要静养不便接听。后日日挂念,遂登门探望,正赶上先生休息,未敢打扰。后,事隔几天打电话询问,是先生接听电话,告我一切都好不必挂念,并嘱我不可荒废松懈学习。此一谈竟成永诀!
薛宝琨先生是新中国研究曲艺理论的一座丰碑,早在1962年便在《曲艺》杂志上发表了平生第一篇理论研究文字《关于相声的笑——与王力叶同志商榷》,开启了一生悲喜起伏的岁月。从此以后,先生时有重要著作问世,尤其是在相声理论研究上建树颇丰,对相声理论研究具有筚路蓝缕之功。
我与先生结识是在2004年,经马志明先生推荐,薛先生第一次看到了我写的文字。作为曲艺理论权威,先生赤诚待人,奖掖后学,频繁的电子书信往来成为我向先生请教的鸿雁。在先生的指导下,我阅读了大量哲学、美学书籍,并撰写了一些随笔,均得到了先生斧正,由此也开启了我向先生的求学之路。
先生为人正直、坦诚,具有传统知识分子的风骨。先生从不沽名钓誉,对权诈更是不屑一顾。先生对宵小的态度是“你不带我玩呀,我还不哄你玩呢”。每当提起这句话,我总是笑先生做小孩语,可又总能深深感觉到先生这句话背后的倔强与不屈。先生之于我,不仅是学习上的老师,更是人生路上的灯塔。
2007年,先生想让我尝试去写一下《马志明评传》,我顿觉惶恐,觉得自己学力太浅,不能胜任,而先生却是一直鼓励我要知难而进。那一年中,我每每完成一稿便发给先生指正,转天一早就会收到先生的批改意见。也是在先生的帮助下,为我斟酌题目,引我思想深入,古稀之年仍伏案用电脑为我批改文字。当全部书稿完成后,先生又详细为我梳理一遍。转眼八年过去,历历在目!
还记得,一次,先生因高血压住院,我去探望。先生醒来后见到我很高兴,寥寥数语就像慈父对孩子的关爱那样询问着近期我又写了什么。
每当我有文字请先生指正时,他总是很高兴。每当我疏于动笔,先生就大加申斥。他对我说:“做学问如开荒打井。一镐下去,冻地上只是一个白点,两镐下去,白点仍是白点。待你三四镐乃至十几镐下去,冻土开裂,再向下掘去才能挖出清泉。不要见异思迁,不要贪玩闲游,必须持之以恒。”
先生,现在我打开邮箱,还有您为我答疑解惑,甚至严厉批评我的信件。如今思考已成为了我的习惯,一切舞台实践都是我化为笔端文字的体验,您的教诲已经融入了我的血液。
当我把几年来的读书笔记拿给您看,您是那样的高兴。您说,做学问需下笨功夫。这笨功夫便是从第一手材料中梳爬滤细,把学问做扎实。先生最爱说的便是“入乎其内故有生气,出乎其外故有高致”,研究曲艺理论必须谈技法,但不能仅仅谈技法,还要从人文历史角度去观照。
还记得,那一天,您给我打电话,要我去您家里拿书,有好几箱。都是您早年研究曲艺理论时阅读的书,里面有的还有您当年看书时的标注。这些资料真的对我帮助很大。我最爱您写的那本《说俗道雅》,神似《世说新语》。还爱您前不久出版的《曲艺选集》,以散文笔法写理论研究文字,神完气足,一扫理论文字艰涩枯燥之痼疾。我当面向您谈出我的感受,您笑起来像个天真的孩子。
我与先生的交往并没有什么戏剧性的起落可渲染,唯有先生的教导如涓涓清泉流入我的心田,如春风雨露感化着我这块顽石。
先生曾感叹,戏曲有王国维,曲艺研究中就没有这样的大家。其实,先生何尝不是曲艺界的王国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