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破天青处 无尽大观来
——《红楼梦》里的汝瓷
“寻找《红楼梦》中最美汝瓷大赛”特等奖作品“汝窑花囊”
在第十二届曹雪芹文化艺术节期间，北京植物园曹雪芹纪念馆于10月23日至11月23日举办“《红楼梦》最美汝瓷展”。展览以曹家1644年至1728年的家族历史为背景，展出18件由汝瓷非遗传承人复现的《红楼梦》中出现的三种汝瓷器，带观众进入曹雪芹创作《红楼梦》的历史背景中，通过体会汝瓷器在文本中的作用来理解作者的创作思想，并由此了解中国汝瓷的前世今生。
汝瓷透露了《红楼梦》的创作年代
作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之集大成者，《红楼梦》中展现了清代康雍乾盛世丰富多样的生活日用器物。汝瓷器，就是《红楼梦》中最引人注目的一个品类。它们分别出现在贾府王夫人、王熙凤、贾探春三个前后当家人的房屋摆设中。
原来王夫人时常居坐宴息，亦不在这正室，只在这正室东边的三间耳房内。于是老嬷嬷引黛玉进东房门来。……左边几上文王鼎匙箸香盒，右边几上汝窑美人觚——觚内插着时鲜花卉。（《红楼梦》第3回）
凤姐儿听了笑道：“……你到我们家，告诉你平姐姐：外头屋里桌子上汝窑盘子架儿底下放着一卷银子，那是一百六十两，给绣匠的工价，等张材家的来要，当面称给他瞧了，再给他拿去。”（《红楼梦》第27回）
探春素喜阔朗，这三间屋子并不曾隔断。当地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摞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笔海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那一边设着斗大的一个汝窑花囊，插着满满的一囊水晶球儿的白菊。（《红楼梦》第40回）
首先，花囊透露了《红楼梦》的创作年代。《红楼梦》中提到了王夫人榻上的“汝窑美人觚”、王熙凤房中的“汝窑盘子”和探春屋里的“汝窑花囊”三件汝瓷器。根据学界考察，并非北宋真品，而是在雍正时期在景德镇烧制的仿汝瓷，特别是“花囊”这种瓷器造型，收颈，扁腹，圈足，用以插花。宋代尚无此种器型出现。况且汝窑器一般均为小件器，书中描写“斗大”的物件实属罕见。所以此“花囊”当是清代仿制品而且是当时很“时髦”的摆设。书中这种造型器始创于清雍正朝，盛于乾隆朝。这昙花一现的历史事实，正好透露了曹雪芹创作《红楼梦》的年代。
曹雪芹见过的汝瓷应该有两种：宋汝和清仿汝。曹雪芹家族在康熙朝皇恩浩荡时担当皇家用品采购任务之差，负责为皇室收罗奇珍异宝，家中藏有宋代汝瓷是可能的。曹雪芹生于康熙五十四年（1715年），曹家在雍正五年（1727年）被抄时，曹雪芹已是十三岁的少年，对家中旧藏已有记忆。其次，曹雪芹作为内务府包衣，为皇家当差。家中有表哥平郡王福彭这样的阔亲戚，并与宗室子弟交游甚密，见识到宋汝瓷和雍、乾时期仿汝瓷的机会多于常人。特别是乾隆仿汝器型丰富，据《清档》乾隆记事记载：
（乾隆三年）六月二十五日，太监高玉交首领萨木哈、催总白世秀汝釉五寸碟、汝釉出戟花觚、汝釉花觚、汝釉九宫梅瓶、汝釉放大直口双管大汉尊、汝釉放大双管撇口大汉尊、汝窑天禄尊、汝釉鼓钉花囊、汝窑九宫瓶。传旨：交与烧造瓷器处唐英，照样烧造。
汝瓷器对塑造人物形象有着独特作用
《红楼梦》中三件汝瓷器的主人分别是王夫人、王熙凤和贾探春，对于曹雪芹塑造人物形象和性格有着不可忽视的作用。
汝窑美人觚昭示了王夫人的身份。中国古代爵位有公、侯、伯、子、男五个等级，公是爵位中的最高等级。朝中有八公，贾府就占了两位——宁国公贾演、荣国公贾源。王夫人是荣国公后裔贾政的正室，贾政与王夫人的房中放置的汝窑美人觚，交代了贾政作为荣国公后裔和员外郎的荣耀地位。觚最早是青铜器中的酒器专供皇宫贵族使用。后来瓷器仿青铜器觚器形烧制，制出汝窑花觚，摆设在堂中作插花之用。汝窑花觚的珍贵展示了荣府的不俗，也显现了王夫人在贾府的地位。
凤姐的汝窑大盘架子底下放着一百六十两银子，其处隐秘又不着痕迹，表现了凤姐的工于心计。凤姐在吩咐丫头的时候要特别交代是汝窑盘子，又有些炫耀家私丰实的意味。曹雪芹在描写陈设时用意很深，王夫人房中的觚和探春房中的花插都是陈设器。觚是仿古器，商周青铜觚是高贵地位的象征，花插是高雅之器，只有盘子是实用器。当然宋汝就算是盘子，传到清朝也早已是高雅之物了，曹雪芹还要安排一卷银子放在底下，可见凤姐只知其贵，并不知其雅。
探春的“素喜阔朗”既是她的本性使然，又昭示着她强烈的自尊心。生母的卑微、身为女儿的无奈使得她对主子身份格外在意。她室内的一切都是“大号的”，大的器物是权力的象征。探春曾言道：“我但凡是个男人可以出得去，我必早走了立一番事业，那时自有我一番道理。”于是一个大家闺秀的绣房里案上竟设着一只“斗大的汝窑花囊”，由此可以看出探春的内心出人头地的渴求有多强烈。
曹雪芹既写出了真瓷器，又有文学的妙用。对于烘托渲染荣华富贵之环境、显示各色人物独特的品性与心理起到了独特的作用。
寻找《红楼梦》中最美汝瓷
“汝窑”始建于北宋初年，在宋徽宗时期全盛，因宋金战争中止，由于官窑烧制瓷器的历史仅有20余年，在宋代已为罕见珍品，据现在有案可查的传世宋代汝窑器不超过百件，为宋代名窑中传世最少的瓷器。汝瓷釉色纯正，呈天青色，温润如玉、庄重典雅，釉面则开细碎纹片。
瓷器名品向来是好古敏求的士大夫们的雅玩，而工艺精湛、高雅素净的汝瓷更是素为文人们所青睐。
“本朝以定州白瓷器有芒，不堪用，遂命汝州造青窑瓷，故河北、唐、邓、耀州悉有之，汝窑为魁。”（南宋叶寘《坦斋笔衡》）
“汝窑宫中禁烧，内有玛瑙末为釉，唯供御拣退，方许出卖，近犹难得。”（南宋周辉《清波杂志》）
为了让《红楼梦》的读者能够了解中国汝瓷之美，对《红楼梦》中的物质文化有更直观的认识，深化汝瓷烧制技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宣传保护和传承工作，北京曹雪芹学会联合河南省红楼梦研究会、平顶山市文化广电和旅游局共同主办了“读经典品非遗——寻找《红楼梦》中最美汝瓷”活动，征集复现原著中汝窑美人觚、汝窑花囊等经典器型。
从今年4月1日开始进行作品征集，吸引了汝州、宝丰等地的汝瓷烧制技艺的传承人、汝瓷企业、汝瓷研究机构以及平顶山陶瓷学院师生们的踊跃参与。按照组委会要求，参赛作品应符合《红楼梦》原著中描写的器皿、应使用天然原料，釉色为汝瓷天青釉、月白釉、豆绿釉，器皿尺寸符合《红楼梦》中的陈设场景等条件。经过严格筛选，共选出符合条件的参赛作品82套（200多件）。并最终评选出特等奖1名、金奖2名、一等奖5名、二等奖10名及优秀奖若干名。大赛特等奖得主是王向群的汝窑花囊，这个花囊的造型设计参考了故宫博物院中清仿汝瓷的花囊造型，圆腹花口，简约大气，既不失传统器型的圆融，又符合现代审美的简洁。釉色明朗、开片细腻，得到了评委们的一致肯定。两位金奖得主分别是宋延宾的汝窑盘子和王学良的汝窑美人觚，他们以精湛的非遗技艺完美诠释了《红楼梦》中的汝瓷器。河南省红楼梦研究会会长闵虹认为：“寻找《红楼梦》中最美汝瓷大赛”是挖掘活化《红楼梦》中物质文明成果的一次有益探索，也是融通古典文学与现代生活的大胆尝试。获奖作品在曹雪芹纪念馆进行展览，是对汝瓷烧制技艺传承人的最好鼓励。
近年来，北京植物园通过与北京曹雪芹学会、海淀区委宣传部联合打造曹雪芹西山故里、合作举办曹雪芹文化艺术节、曹雪芹《红楼梦》展览，打造芹圃学坊、凹晶馆等线下曹红文化主题空间、共同开发文创产品等方式，使香山曹雪芹故居成为了传播曹雪芹文化的重要窗口，成为了全国红迷们的打卡地。“《红楼梦》最美汝瓷展”在《红楼梦》的诞生地——北京植物园曹雪芹纪念馆举办，是文学名著与非遗作品走进大众生活的一次尝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