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36届中国电影金鸡奖中，电影《封神第一部：朝歌风云》（以下简称《封神》）以9项提名领跑，从闪耀银幕的“西伯侯”李雪健、“姜王后”袁泉，到奔走幕后的导演、编剧、摄影、录音、美术、剪辑，影片获得了多方位的肯定。最终，成功在颁奖典礼上“三唱封神曲”，荣获最佳故事片、最佳摄影两项大奖，演员李雪健更是凭借此片获得最佳配角奖。
在暑期电影热映时，小艺曾和大家探讨过“
当我们讨论封神时究竟在向往什么”，我们坚信这样一部获得诸多自来水影迷肯定的影片，承担着观众对于它“始于封神，不止封神”的期待。在金鸡奖颁奖前夕，我们有幸在厦门和诸位主创聊了聊：
别具一格的英雄叙事何以打动千万影迷？
意蕴悠长的东方美学如何成形？
怎样从如此长期的电影项目中坚持下来并交出满意的答卷？
为影片在金鸡奖9提3中的成绩欢呼之余，还有这些值得我们去挖掘……
01
每个人都是自己的英雄
“何为英雄？谁的英雄？”《封神》剧本在创作之初便牢牢紧扣这个问题。“我们再按过去的方式塑造一个好莱坞式的全知全能的孤胆英雄，能够拯救世界的完美英雄，恐怕是不太合适了。”编剧冉平介绍，在对原著进行改编的过程中，编剧团队的原则是“故事走向、人物关系不变，人物动机发生变化。”而人物动机正是引发当代观众情感共鸣的关键。
在编剧冉甲男看来，当代年轻人面临的问题多是“处境”问题，而消解此种问题的关键往往在于“先解救自身”。在电影《封神第一部》中，姬发不是从开始就一门心思拯救世界，而是从懵懂的青年时期开始，犯错误-从错误当中觉醒-站起来面对自己-改正错误-做出选择-付出代价-承担责任……而这一逻辑的关键正是在于“先成为自己的英雄”，完成内在蜕变后再推己及人，进而完成“爱自己、爱家人、爱族人、爱天下人”的成长过程。姬发的挣扎、犹豫和觉醒，制造了影片最强烈的戏剧冲突与人物矛盾，也形成了完整动人的人物弧光。而这样的叙事策略和当代年轻人面临的“处境”及其出路不谋而合，因此引发观众们的情感共鸣。
剪辑黄烁表示，第一部中姬发的成长是绝对的主题。“从与其他质子一样无条件崇拜商王殷寿，到起兵反攻，姬发的觉醒有一个曲线过程的。”正因此，影片开片没有立即显现出“谁是主角”。随着剧情徐徐展开，“英雄”才逐渐露出水面。
“英雄”的概念边界也因此得到拓展。影片中不止姬发是英雄，为父亲赴死、为弟弟训练雪龙驹的“白月光”伯邑考，勇敢谏言、慷慨赴死的姜王后，“永不朝商”、轿中自尽的苏妲己等很多角色也是英雄……编剧冉平表示，英雄不一定要拯救世界，在解决自我困境、面临生死抉择时选择坚持良知的角色，“都是自己的英雄，都可以被视为英雄。”
导演、编剧乌尔善表示：“从编剧的角度来说，每一场戏，每个人物，我们只要写，就要让他信息非常饱满，然后他就有不可替代性。只是在后期剪辑的时候我们不得已因为时长原因去删掉一些已经拍好的段落。那个也非常可惜，但是我们尽量保证观众看到的所有镜头、每一场戏都是最有质量的，这是在写作的时候就要达到的目标。”这也正是戏份并不算多的苏全孝、姜文焕、伯邑考等角色依然受到大家关注和喜爱的原因。
作为片中两位主要女性角色，妲己和姜王后也经历了较大的改编。“如果还秉承红颜祸水、妖女误国的逻辑，让妲己背所有的锅，我觉得现在的观众已经无法接受了。”因此编剧团队在塑造这两位女性角色时下了很大功夫，编剧冉甲男介绍，创作时基本的原则就是“不围绕男性逻辑生存”。妲己和姜王后都不再以争夺殷寿的宠爱为动机，妲己的目的是和殷寿共生——殷寿为妲己提供庇护，让她免除封印；妲己利用妖力为殷寿夺取权力提供帮助，成为殷寿欲望的放大器；姜王后则身负道德任务，当面谏言并为此献出生命。这些与“女性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的当代价值观相契合。
优秀文艺作品可以增强人民精神力量，这也是英雄题材的影视作品广受年轻人喜爱的原因之一。编剧冉平表示：“年轻人转向传统文化和经典著作中去寻找自己的位置，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趋势。”影片美术指导/造型指导叶锦添表示，他很惊喜影片能拥有这么多自来水影迷，并且很大一部分把影片作为精神寄托，“我们的作品能让观众在迷茫的时刻提振信心、看到希望，这是好事。但能把这部分力量转移到自身并付诸实践，才能让影片的价值发挥到最大。”
02
多方协力打造东方美学奇观
作为影片美术指导/造型指导，叶锦添为了选择恰当的美学依据，结合乌尔善提出的“东方神话史诗”的影片定位，带领其团队从上古时期到商朝、明朝共2500年的浩瀚历史文物中广泛搜索、筛选、借鉴，为电影中的多元角色与场景赋形添色。美术团队与乌尔善一起遍访全国各地的博物馆和历史遗迹，共同商议，最终确立了“传统与创新并重、历史与当代融合”的东方美学设计思路。
叶锦添表示，影片的美学风格“根源在传统，再将其戏剧化，从而引发观众对传统的想象，整体是魔幻现实主义。”如龙德殿被塑造成一栋高14米的恢宏建筑，建筑的雄伟导致人物和龙德殿形成了一种扭曲夸张的比例。设计团队还在宫殿中雕刻了形态各异的神兽等装饰细节，进一步向场景中灌注“邪气”。无论观众还是角色，都会从龙德殿骇人的造型感和细节合纵中感受到冲击与紧张。但为了“写实性”，无论是电影整体的布景、质子们的头盔战甲、依据特定身份定制的服装，还是建筑上雕刻的纹饰，均能在各大博物馆的出土文物中找到参考。如此，“魔幻”与“现实”达到微妙平衡，这样的美学风格不仅带来视觉的享受，也对观众体悟人物性格有所助益，感受到殷寿无限扩张的权力欲望。
龙德殿木雕屏风全景及局部
为了展现人物的内心和情感变化，影片在声音上也做了很多细微的调整。声音指导赵楠介绍，他们曾经尝试用ai修复李雪健的嗓音，但是最终放弃了这个方案，“虽然修复后的台词听得很清楚，但是人的情感是计算机永远计算不了的。”为了营造殷寿在龙德殿内给四位伯侯、质子们的压迫感，声音团队夸张了他的铠甲声和脚步声；为了营造殿内肃杀紧张的氛围，则一改传统叙事中蜡烛温暖的火烛声，转而强化蜡油滴在地板上的声音和在桌子上的沙沙声。在殷寿和妲己共浴的戏中，通过细微的水蒸气的声音来表现二人的暧昧，同时又铺垫了水下暗流涌动的声音来烘托姜王后的愤怒。
饕餮追逐姬发是影片的高光时刻之一。“对于神兽，我们声音处理的原则一是参考史料，二是一定要霸道，三是结合电影中的特定形态进行设计。”赵楠表示，《山海经》中描写饕餮“其音如婴儿”，而它在电影中是镇守城门的黏土石像，同时又一直在追逐当中，因此他们使用了草棍、砂石等贴合影片中材质的物品进行声音调制，同时也保留了婴儿哭鸣的尖锐声。
在剪辑思路上，也有为叙事做精巧的铺垫设计。妲己吃下比干七窍玲珑心显出原形后，殷寿并未醒悟兑现诺言，而是翻脸不认账，令不少观众愤怒唏嘘，这正是此前叙事铺垫的效果——殷寿洗脑质子的言论同时也在潜移默化影响观众，使观众像姬发一样相信殷寿是一位骁勇又爱子的将军，怀疑他只是被狐妖魅惑，带有一丝侥幸心理。剪辑黄烁介绍：“哪怕最后一刻，殷寿呵斥妲己吃下比干心脏时，我们仍在渲染他的正义感。前后一对比，最后殷寿真面目暴露时才会在观众在心理上产生撞击。”
在各部门的通力合作下，影片在视觉、声音、叙事等方面都最大程度上助力诠释了这一东方流传千年的神话故事，展现出独具一格的美学奇观。如今，《封神》陆续在国外各大奖节展崭露头角，并在多个国家上映，收获了不错的反响。在编剧曹升看来，我们的传统文化在走向世界观众前，很重要的一点是先走进我国年轻观众的视野，让自己的观众先通过我们的文艺作品爱上传统文化。曾经凭借电影《卧虎藏龙》获得奥斯卡“最佳艺术指导”的叶锦添表示，要让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出海，需要“熟悉全世界最好的东西是什么”，并努力向顶尖艺术水准去靠拢；同时，“要做出他们没有的东西”，这就需要在从传统文化中去挖掘。
03
“继续努力，好好干！”
《封神》十年磨一剑，参与如此长周期的电影制作是什么感觉？对于电影新人又有怎样的忠告呢？在谈及这个话题时，几乎每一位主创都提到需要“不断地学习”。不止年轻演员们在训练营里接受身体和精神的磨砺，其他各岗位主创人员也是如此。
叶锦添说要做好美术工作其实是“很可怕”的事，因为“世界上存在或不存在的东西都要懂，必须有非常多的学问才能站得住脚。”最终能将知识储备转换成自己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赵楠坦言，从业以来，她需要去不断地学习，不断地参与各种类型电影的制作，才会积累很强的技术经验，最终才能把这些经验游刃有余地用于不同类型的影片，从而把创作置于第一位，这也是她能够胜任这部影片声音指导的重要原因。
除了不断拓展自己的知识面，积累生活经验、丰富人生阅历对于编剧来说尤为重要。编剧冉甲男和乌尔善导演合作《画皮II》时不到30岁，“冉平老师说‘35岁前没有好编剧’，当时我不服气，现在服气。”她表示，除了写作的经验，生活阅历、与人相处等各方面的经验都会对剧本创作有相当大的反哺，而这“急不来”，需要时间的磨砺，才能让笔下的人物、剧情不单薄。冉平表示，剧本创作要开放心态，有趣又言之有物，“编剧要投入情感，你投入，观众才能投入。”
在颁奖典礼上，表演艺术家李雪健获得最佳男配角奖，他动情发言：“我特别想把这个奖杯分成五份，分给雷佳音、胡军、金巴、王一博、李雪健，一人一份。”“我们五个演员是老中青三代组合，我也祝福各位候选人，咱们要继续努力，好好干。”“电影是集体创作，这个荣誉是大家的，我一定要努力当好这个奖杯的保管员。”在后面的媒体见面环节，他更是表示：“只要还能演，我就会玩命。”
震撼人心的东方美学奇观，由不同部门将近上万人倾尽全力打造；在大银幕上贡献精彩表演的青年演员，离不开在训练营中付出的汗水和心力；老戏骨们的出色演技，更是因为他们经年累月，从未停止学习脚步……
11月13日，2023年电影总票房突破500亿元，其中票房排名前十的均为国产影片，暑期上映的电影《封神第一部：朝歌风云》以26.3亿元的票房位居第五。500亿，是电影从业者和热爱电影的观众朋友们共同努力的结果。国产影片受到越来越多观众青睐，国产电影市场的繁荣发展也充分体现出中国观众不断增强的文化自信。我们期待更多优秀电影作品带给观众美的享受和精神激励，也期待更多展现中国人民精神风貌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影片能够走向国际，绽放魅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