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体艺术《海洋》设计图 作者 郑子龙
信息物理艺术媒介示意图
智能体艺术概念示意图
社会的进步带来需求的提升，人们渴望更全面、更深入的文化体验。如何借助当代科学技术推动艺术进步，开创新的艺术形式，这是一个既古老又新颖的议题。“智能体艺术”的理论研究，开启了一种新的思路。
纵观艺术的发展历史，科技在其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为艺术展现提供了不断创新的物质载体，也就是艺术媒介。例如小说、绘画、音乐、影视作品等，均代表着当时的突出技术或物质条件，艺术家们借助这些艺术媒介，在人的大脑中建立艺术形象，从而达到思想文化传播的目的，这其实也是艺术媒介推陈出新的发展过程。
近年来，沉浸式的戏剧、艺展等形式不断涌现，而且广受青睐。截至今年5月，沉浸式戏剧《不眠之夜》上海版迎来第700场演出，总观看人次24万，累计票房收入超过1.3亿元人民币，自2016年12月首演至今，这部作品屡破戏剧票房纪录。由此可见，人们对于新艺术形式十分渴望，艺术家希望借助更高端的科技手段构建艺术作品，受众群体也期待着强沉浸感的全身心体验。但是沉浸式戏剧受制于演员和客观规则，难以突破戏剧舞台的限制，比如展现卡通世界或者意识流世界，就会让沉浸其中的观众很难信服，观众的本体认知和现实的物理回馈在排斥着艺术的假定性。
艺术是在现实的基础上，借由假定性来创造高于生活的真实。如果能将意识世界与现实世界连接，通过科技手段构建出可信、可控、高参与的人工环境，继而实现艺术内容的高度兼容，那将会打开一扇全新的艺术世界大门。
2013年4月7日至11日，德国汉诺威工业博览会举行。在为期5天的展会中，“工业4.0”概念受到广泛关注。有媒体认为，作为工业领域的全球领先展会，汉诺威工业博览会推动了“第四次科技革命”的发展。所谓“第四次科技革命”是建立在信息物理系统（万物联网）基础上的产业发展，也就是“智能化时代”。被称为继蒸汽技术革命（第一次工业革命）、电力技术革命（第二次工业革命）、计算机及信息技术革命（第三次工业革命）后的又一次科技革命。“第四次科技革命”的代表技术有：人工智能、虚拟现实、量子通信、生物科技等。
如今随着智能可携式终端的普及、计算机性能的提升、网络通信的高效连接、人工智能的深入发展，传统的文化艺术形式也开始发生变化。影视、动漫、游戏、音乐等领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发展，催生了例如网络影视、网络游戏、短视频、自媒体等新媒体形态，主流需求趋于多样化、高速化和精炼化。“第四次科技革命”的信息物理系统，为构建全新概念的艺术媒介提供了良好的技术支持。
在此基础上，“智能体艺术（Agent Art）”理念初步形成。所谓“智能体”是指借助“信息物理融合”创建具有思考和判断能力并可以和环境交互的人工系统，也包含与现实自然系统共同协作而成的复合系统概念。所谓“智能体艺术”，是指通过上述人工系统或复合系统构成的艺术媒介，进行艺术内容的设计与编排，来完成特定的思想意识传达。此类艺术创作行为和作品，可统称为“智能体艺术”。
在这里以一个“智能体艺术”案例——《海洋》作为参考。该作品的中心思想：环境的破坏对于海洋的影响，机械鱼暗喻因污染死去的海洋生物。内容元素：52种共1800条海洋鱼类。艺术风格：重工业机械。智能艺术环境：按照52种鱼类的生理特征开发仿生机械鱼，内部灌充氦气使其悬浮，由小型电机控制螺旋桨运动，头部安置高清摄像头便于图形图像识别；鱼类行为由中央控制软件集群化调度，识别人类面部和体形后做出预设反应；鱼类身体设置超声波传感器，用来感知鱼类之间和体验者的距离。感观传达机制：体验环境中设置一套环境音响系统，用来描述环境音效和背景音乐；设置一组冷暖空调置于环境内，用来描述不同的海水温度变化；20种机械鱼携带数控气味罐，张嘴时数控打开气味开关；体验者口含无线数控牙套，牙套内置10种鱼肉的味觉素，相应的鱼类靠近传感器给出信号，牙套会释放相应的味觉素；观众的表情和肢体动作会被鱼类头部的摄像头捕捉到，做出预设反应。展示场所：沙漠、草原、湖面等空旷的无遮挡场地。演绎时长：30分钟/场。体验方式：用户身处艺术环境中，音响系统播放海底环境音效；用户抬手会有小型鱼类聚拢，围观后鱼类随机散开；用户靠近特定鱼类，口中的无线设备会释放味觉素，模拟鱼肉的味道；用户行走至鲨鱼地点会有温度变化，鲨鱼捕食小鱼；用户靠近鲸鱼时，鲸鱼张嘴发出轮船的声音。
要更系统、深入地探究“智能体艺术”，首先应从“智能艺术环境”和“感观传达机制”两个概念着手。所谓“智能艺术环境”，是指信息传感、人工智能、人机交互、虚拟现实等技术整合构成的人工技术系统，可理解为一种艺术表现环境。其中传感技术负责与外部环境的信息交互，从而实现现实和虚拟世界的联通；人工智能AI系统赋予智能体要素思考与判断能力，目的是建立艺术家和受众之间的沟通纽带；人机交互系统负责受众信息的采集和内容的反馈，受众的主动或者被动行为将触发预设内容的呈现；虚拟现实系统负责数字虚拟环境的构建，并制定其物理规则和参与程度，目的是建立合理、可信的虚拟世界观。
所谓“感观传达机制”，是指借助传感技术，通过软硬件设备协作，提供给受众包括但不限于视听的全感知信息渠道，通过有目的地设计与编排，使人的“眼耳鼻舌身意”六项感觉共同参与到艺术体验当中去，同时采集受众的表情、声音、动作、体征、脑电波等信息作为反馈依据，实现多重信息的交互沟通。
“智能体艺术”的主要特征有三个。第一，以信息物理系统构成的艺术媒介。第二，艺术要素具备自主思考、判断和环境交互功能。第三，艺术过程以动态方式展现。“智能体艺术”以感觉传递、行为交互、主被动探索、非线性组接为主要创作手段。其中“感觉传递”，即艺术家借助软硬件系统协作，对受众的视、听、味、嗅、触五感进行有目的地信息投放，最终达到与受众的深层意识沟通；“行为交互”，即在“智能体艺术”中基于受众主观意愿或条件反射的行为，二次传递预设的或随机的艺术内容；“主被动探索”指通过对内容的程序化设计，让受众可以自发地或在指令下探索作品世界，以这种方式调动受众的自主思考，从而形成“存在感”意识；“非线性组接”，即艺术家基于自己的“智能环境”，在同一时空位置散布多个互相关联的信息点，受众通过主观思维来观察获取信息，再进行个性化的逻辑组接，这样非线性的观察与组接会形成截然不同的认知，艺术家通过这一手法让作品呈现“多义性”。
“智能体艺术”会随着科技进步不断演变，是人们对深层次文化交流的时代需求，或将成为新一代的主流艺术形式。
（本文作者系北京电影学院交互影视研究中心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