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爱莲:打败时光的舞者
“每个角色都是我最喜欢的”
记者:中国古典舞、民间舞、西方芭蕾舞等,都是您擅长的。您觉得这些舞种有什么不同?又在哪些方面是共通的?您个人在演绎时会有怎样不同的状态?
陈爱莲:之所以会产生不同的舞种,是跟当地的文化、地域、民俗、民族性都有关系的,并非只是纯粹动作上的不同。其实动作是好学的,但是一个演员在舞台上按照规定动作演出后,可能会被评为跳得太好了,也可能被评为跳得不好,这就是文化底蕴的问题。演绎一种舞蹈时,一定要对产生它的民族的民俗、历史、民族性等有很好的了解,否则很难掌握这种舞蹈的精髓和韵味。比如中国古典舞,中国人表达感情是含蓄的,所以演员就一定要在动作神态上体现出这种含蓄内敛。再如踢踏舞,一般都产生在寒冷的地区。我教人跳踢踏舞时会对他们说,想象现在是零下20度,你在等公交车,但是那车总不来,你会干什么?肯定是跺脚。踢踏舞的起源就是冷。
东西方文化的不同,也造就了东西方舞蹈的不同。东方文化以圆为主,也并非规则的圆圈,而是变幻莫测,不能用线条简单地画出来。西方文化则很直接奔放,像芭蕾舞就是线条,直的、横的、三角的。所以西方的舞种给人感觉更几何化,但中国的舞蹈像一条非常柔美的丝巾抛上去落下来之后的图形。双方各有优长。所以我建议基础训练的时候,尽可能将这些舞蹈都训练到,对演员以后的表演和身体的解放,都有极大的好处。

上世纪50年代初陈爱莲练功照

上世纪80年代陈爱莲练功照
记者:从1957年起,您先后主演过舞剧《张羽与琼莲》《鱼美人》《白毛女》《文成公主》《牡丹亭》《繁漪》《霸王别姬》等,在这些不同题材的作品中,您饰演了很多身份、性格、命运迥异的女性形象,您自己最喜欢或满意的是哪个女性形象?
陈爱莲:我最怕别人问这个问题。我演过的每个角色我都喜欢。这些角色都很成功,我都演了她们这么多年,付出了很多心血,就像自己养大的孩子,都长得很好,也在社会上立足了,所以我每个都喜欢。我从1980年开始办个人舞蹈专场,从艺50周年、55周年、60周年时也会搞庆祝演出活动,就要选择演出节目,因为我的作品太多了,有很多舞剧,还有很多小作品,讨论选择哪些作品时就众说纷纭,有人说我吉普赛舞跳得很好,有人表示《春江花月夜》一定要演,《蛇舞》也很好,有人说《繁漪》也很好啊,还有人建议演《红楼梦》……每当这时就觉得选择演出作品非常难。
记者:您是如何用舞蹈的肢体语言去塑造这些个性迥异的女性形象的?怎么去把握每个人物身上的特质?
陈爱莲:这包括两个方面。第一个是技术层面,一定要掌握好这个舞种的风格和技巧,不能把藏族舞跳成蒙古舞,把古典舞跳成西班牙舞。但是准确掌握这些后,还不等于你能完成一个角色,而是要深入第二个层面,舞蹈最根本的东西:要表达什么。比如我演繁漪,就要把她的内心世界通过编排好的动作全部表现出来,我跳吉普赛舞时,就要让观众觉得我是吉普赛人。你演什么,你就是什么。这个人是谁,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中,有着什么样的命运,得把这些表达出来。在这点上,舞蹈和戏剧、影视塑造人物是一样的。
这一两年,我在很多场合都在演一个节目《天路》,就是韩红唱的那首歌,我将它编成了一个藏族独舞,今年2月,我在美国的哥伦比亚大学和联合国总部都演出过。它表达的是一个藏族女孩面对这条路以及家乡变化时的那种欢乐幸福的情感。很多观众很喜欢这个节目,他们说在其中既看到了藏族舞,又看到了芭蕾舞,还看到了舞剧。从这么一个小节目怎么会看到舞剧?就是看到了我的表现力,我的每一个节目都会赋予人物相应的性格和情感。一部作品要表现什么,这恰恰是当今舞蹈界需要研讨的问题,很多作品都没弄清楚自己要表现什么,从编排开始,就是技术的堆砌,从技法到技法,而不是首先考虑要表现什么,最终达到目的没有。
(编辑:欧阳文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