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2月12日,鄱阳湖生态经济区规划经国务院批复上升为国家战略,保护一湖清水,发展生态经济,成为江西区域发展的主基调。至此,鄱阳湖的生态价值和经济价值开始得到社会比较普遍的认识。其实,鄱阳湖的价值不仅仅在于它是中国第一大淡水湖,是亚洲最大的淡水湿地,是世界著名的候鸟王国,还在于它悠久曲隐的历史履历和丰富的水下历史文化遗存。
鄱阳湖的历史传奇
据水文资料记载,鄱阳湖的面积,在上世纪50年代为5100平方公里,1976年洪水期广达8841平方公里,是名符其实的中国最大的淡水湖泊。“茫茫彭蠡杳无地,白浪春风湿天际。”宋代理学家朱熹曾用这样的诗句写照鄱阳湖的浩瀚。
江西全境有大小河流2400多条,总长1.8万余公里,以鄱阳湖为中心,呈向心分布状态。绝大多数河流分别汇成赣江、抚河、信江、饶河、修水5条大河,一同注入鄱阳湖,经湖口流入长江而达于海洋。
中国的河流大多为西东走向,因而古代的南北交通相对阻隔。在南部中国,赣江是不可多得的一条南北走向的河流。当隋炀帝发动开挖大运河,贯通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5大水系之后,赣江的地位便进一步凸显出来,在古代中国,赣江和鄱阳湖一直是重要的交通要道,历代漕运、货运、移民以及王朝经略南方的军事行动,都与赣鄱水系密切相关。
鄱阳湖古名“彭蠡泽”。最初的确只是一个“泽”。据考证,先秦以前的古彭蠡泽在长江的北面,南缘大概只达九江湖口,是古长江的泄洪洼地。后来逐步向南移动,形成鄱阳湖的北湖水面。鄱阳湖南湖在南朝以前还是一片平原,是古鄡阳县的所在地,它的西部则属海昏县。历史上将这一带称作“鄡阳平原”,是一片河网纵横、土地肥沃、人口稠密的膏腴之地。江西的5大河流都在这里会合,而后经过松门山、罂子口向北汇入彭蠡湖,一并注入长江。由于地质变迁和海平面抬升的缘故,古鄡阳平原逐渐浸入水中,演变成鄱阳湖最大的南湖水面。史载:鄡阳县“汉高帝六年(公元前201年)置,宋永初二年(公元421年)废”。根据鄡阳县的生卒纪年来判断,鄱阳湖南湖的形成时间大约在南朝至唐初。唐武德五年高祖李渊设都昌县安置鄡阳遗民。至今都昌和永修的滨湖地区还流传着“沉鄡阳,浮都昌”、“沉海昏,起吴城”的谣谚。
鄱阳湖里不只是水
鄱阳湖里当然不只是水,也不只是鱼类、鸟类和草类。它的底下曾经是一个阡陌纵横、人烟稠密的陆上世界。清同治《都昌县志》古迹条下说:“古鄡阳城在周溪司前湖中四望山,至今城址犹存。”1960年,江西省博物馆在这里发现的汉代城址和汉墓群以及相关文物,证明了这个记述的真实性。在鄱阳湖南湖周边,还有考古发现的先秦时期新建县南矶山遗址、昌邑北垱遗址以及汉代的海昏城遗址。更多的应该是鄡阳和海昏先民的聚落和墓葬。行走在湖边,古老的砖瓦陶片几乎俯拾皆是,除船家的丢弃物外,保不准就是一两千年前的遗物。我曾亲耳听过那些生活在鄱阳湖边的都昌老船夫说,大水季节,他们在湖上行船,偶尔会看到水里出现被淹没的屋脊,十分清晰,一靠近就没了。我说:“那是你的幻觉。”“又不是我一个人看到过,也不是一回两回。”船家不高兴地说。
鄱阳湖是个过水湖,水位季节性地变化,所谓“洪水一片,枯水一线”,鄡阳故地便年复一年地露出水面。一到秋冬时节,都昌、星子、永修、新建、鄱阳等县的滨湖百姓,就会沿着那一条条纵横南北的湖底古道行走,遇上湖底河道,则以桥梁连接,从单孔、数孔到数十百千孔不等,其中最著名的当属“千眼桥”。
千眼桥位于都昌县多宝乡西山蒋公岭脚下的鄱阳湖水底,目前已列为江西省文物保护单位。江西省考古所所长樊昌生研究员认为:“千眼桥虽然建筑风格一般,不过是古代乡村中最为常见的板凳桥,但它长达3公里的长度为同类桥之最,可以说是鄱阳湖上的第一座跨湖大桥,在全国也是非常特殊的一座水下建筑,因而具有很高的建筑科学价值和考古价值。千眼桥的高度,对研究明清以后鄱阳湖水位、湖床淤积深度的变化意义重大。”
除上述遗存外,鄱阳湖最撩发悬念的是历朝历代那些没入水中却不知所在的沉船。
“魔鬼三角”吞噬的宝藏
鄱阳湖北岸都昌县境内有一座“老爷庙”。庙的西侧有一片十分诡异的水域,人称“东方百慕大”。从上世纪60年代初到80年代末,近30年间,这片水域就有200多艘船只沉没,1600多人失踪。仅1985年8月3日一天内,就有13艘船只在此接连失事,这在世界沉船史上也十分罕见。有人惊讶地发现老爷庙水域位于北纬28°22′至29°45′,竟然紧靠北纬30度线,而地球这条纬线的附近,恰恰贯穿着世界上许多令人难解的自然及文明之谜:古埃及金字塔群、神秘的北非撒哈拉沙漠达西里的“火神火种”壁画、令人惊恐万状的“百慕大三角区”以及令人叹为观止的远古玛雅文明遗址等。北纬30度线也常常是飞机、轮船失事的“死亡旋涡地带”。不过当地的水文气象部门似乎缺乏这样离奇的想象力,他们认为这应该是鄱阳湖南北湖交汇处的水面瓶颈及一系列相关因素所致。
1945年4月16日,一艘2000多吨级的日本“神户丸”号运输船满载在中国劫掠的珠宝财富驶往日本,行至鄱阳湖西北老爷庙附近,突然无声无息地沉入湖底,船上200余名士兵和水手无一生还。日本海军随后派人潜入湖中侦察。下水的人中除山下堤昭外,其他人员全部神秘失踪。山下堤昭上岸后脱下潜水服,神情惊恐万状,接着就精神失常了。抗战胜利后,美国著名潜水专家爱德华·波尔一行来到鄱阳湖,历经数月打捞一无所获。除爱德华·波尔外,几名美国潜水员也在这里失踪。说不清古往今来老爷庙“魔鬼水域”和鄱阳湖水系到底吞没了多少船只和宝物,它的湖底蕴藏无疑是考古专家十分着迷的课题。
水下遗存亟待保护
作为全国政协委员,笔者在出席全国政协十一届五次会议前,曾访问江西省考古所樊昌生和肖发标两位专家,据他们出示的相关资料来看,鄱阳湖及其水系的水下文化遗存主要有以下几类:
一是由于地质变迁和鄱阳湖南湖形成过程中没入水底的古代城址和古聚落遗址。如两晋南北朝时期沉没于鄱阳湖南湖之中的汉代鄡阳城遗址,以及鄡阳、海昏先民居住过的众多村落和逝者的墓地。
二是江湖险处尤其是号称“东方百慕大”和“魔鬼三角区”的鄱阳湖老爷庙水域沉没的历代船只及装载物。有唐宋及以后各朝南来北往通江达海的各类货物、兵器和产自景德镇、吉州窑、洪州窑、赣州七里镇等窑场的瓷器;有抗日战争时期沉没的侵华日军军舰(如沉没于都昌县老爷庙水域的日军“神户丸”号运输船、余干县江埠乡的黎背日军巡逻舰、湖口县牛脚芜长江水域的日军军舰等);还有新中国成立前后在长江和鄱阳湖沉没的运输船(如彭泽马垱要塞沉船,1940年在余干梅溪被日机击沉的鄱阳陈铨记轮局“饶宽”客货轮等)。
三是历代战争遗存。有元末朱元璋与陈友谅鄱阳大战时留下的许多战场遗址(如永修县的望夫亭、湖口县的石钟山石刻、都昌县的定江王庙、余干县的忠臣庙和康郎山战场遗址以及新建县南矶山的藏兵洞、万人坑、刘伯温钓鱼台等遗迹);还有清代石达开与曾国藩争夺湖口战事留下的堡垒、要塞和战场遗址。
四是鄱阳湖枯水期现身出来的四通八达的湖中叠石古道和古桥遗存。
此外,水下文物专项普查工作组在调查中还发现了一些沉没于水下的水运码头遗址,以及“文革”时期河街世居商户因“破四旧”被迫抛弃的金银玉器和毁弃古物而形成的湖底窖藏。
鄱阳湖及其水系丰富的水下文化遗产,是我国历史宝库中珍贵的文化宝藏,对研究汉唐以来长江中下游南岸的历史以及鄱阳湖的形成史,对沿海沉船打捞器物尤其是古陶瓷的对比研究和窑口归属的认定等等,均具有重大的史学价值与科学价值。为此,国家文物局特将江西省选定为开展水下文物专项普查的两个内陆试点省份之一,获得了十分喜人的考察成果。
为了保护好鄱阳湖水下文化遗产,有计划、有秩序地开展科学考察和历史研究工作,我在今年向全国政协提交的一份提案中特别建议国务院及国家文物局,尽快设立鄱阳湖水下文化遗产保护机构,或“国家水下文化遗产保护中心”的分支机构,明确保护范围和保护目标,确定保护等级。进而依托批准组建的鄱阳湖水下文化遗产保护机构,建设“鄱阳湖水下考古工作站”和“中国古外销瓷研究基地”,充分利用江西460多座历代窑址考古调查成果与陶瓷标本,为沿海沉船打捞出水的古外销陶瓷寻找窑口归属地提供对比研究平台,提升中国水下考古学术研究的条件和水平。
在生态经济区建设中日益焕发活力的古老的鄱阳湖,它的埋没于水中、封存于地下的丰富的文化遗产,应该在沉睡中醒来,恢复它历史叙说的功能,为我们解开那些遥远的充满悬念的历史谜团,让鄱阳湖丰富的水下文化遗产得到保护并服务于我们的时代。
千眼桥

千眼桥建于明崇祯年间,这座距今400多年的石桥,为中国最长的湖中古木石桥。由于鄱阳湖进入枯水期,这座古石桥终于露出了其“庐山真面目”。
千眼桥位于都昌多宝西山蒋公岭脚下的鄱阳湖水底,属于江西省文物保护单位。桥长2930米,宽1.2米,长条花岗石铺成桥面,松木大柱立于湖泥中支撑桥面。因为泄洪孔共983个,故得名为“千眼桥”,也称“千孔桥”。自古以来,都昌至星子、庐山去浔阳,翻蒋公岭,过鄱阳湖是必经之路,夏季涨水有船可渡,冬季枯水则要蹚水踏泥跨湖,北风凛冽,涉水者往往苦不堪言。明崇祯四年,为官都昌的钱启忠领倡捐俸集资,历时五年,在此横跨江流,建造此桥,故又名钱公桥。从此,千眼桥成了都昌、星子两县沿湖民众便捷往来的要道。
石钟山

石钟山位于湖口县鄱阳湖出口处。海拔61.8米,相对高度约40米左右,面积仅0.2平方公里。因山石多隙,水石相搏,击出如钟鸣之声而得名;尤以北宋大文学家苏轼曾夜泊山下,寻声探源,并撰写闻名天下的《石钟山记》而闻名。
石钟山地势险要,陡峭峥嵘,因控扼长江及鄱阳湖,居高临下,进可攻,退可守,号称“江湖锁钥”,自古即为军事要塞,成为兵家必争之地。登临山上,既可远眺庐山烟云,又可近睹江湖清浊。如在月色之夜,可谓“湖光影玉壁,长天一月空”。自古以来,文人雅士络绎不绝来此山赏景。如唐代李勃,宋代苏轼、陆游,元代文天祥,明代朱元璋,清代曾国藩等。郭沫若亦留诗《登湖口石钟山》于此。石钟山从唐代起就有建筑,经历代兴废,现仍存怀苏亭、半山亭、绀园、船厅、江天一览亭、钟石、极慈禅林、听涛眺雨轩、芸芍斋、石钟洞、同根树等景点,但多为清代重建。
青山

青山古镇地处鄱阳湖进出长江的水上要塞,鄱阳湖是中国古代南北大商路的最重要一段,便利的水运成就了青山镇的繁华,青山镇鼎盛时期各地商贾云集,店铺林立,明清时期设有营汛和巡检司,是江西食盐集散地。
姑塘镇

姑塘镇是江西四大古镇之一,成形于三国和西晋,具有悠久的历史文化底蕴和优越的地理位置。清雍正元年(1723年)设立九江钞关姑塘分关,姑塘水运要冲的地理优势、货物集散地的重要地位更为突出,是鄱阳湖入长江唯一黄金水道的通商口岸和商品集散地。“日有千人作揖,夜有万盏灯明”是当时繁华的逼真写照,现存的海关遗址和沿湖岸的残砖碎瓦依然可以印证昔日的兴盛,姑塘全盛期商号千百家,人口逾两万,为古城浔阳所不及。
鄱阳湖老爷庙

鄱阳湖老爷庙被冠于“东方百慕大”的称号。从上世纪60年代初到80年代末的近30年间,有200多艘船只沉没,1600多人失踪,生还但被吓疯的不下30人。这一串惊人的数字就是来源于江西省鄱阳湖老爷庙的这片神秘水域。
以上摄影均为刘华(山西省文联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