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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满族冰嬉雪趣

时间:2013年02月07日 来源:《中国艺术报》 作者:学 亮

《冰嬉图》局部

  在银装素裹、雪地冰天的生活环境里,进取、奋发的满族人有因冰而嬉,以雪为趣的习俗。远在清王朝建都北京以前,努尔哈赤建立的后金国就多次举行冰上运动会;清乾隆皇帝曾多次亲临冰场观看各种冰上活动,并亲自进行冰上表演比赛,他在《冰嬉赋》等诗中说:“顺时陈国俗,择地视雄观”,“国俗冰嬉曾作赋,内王茶宴又联讴”。从宫廷到民间,都认为冰上运动可以强人体魄。据考证,清时的冰嬉雪趣形式主要有拖冰床、冰擦、冰上抢球、抢等、射球、跑冰鞋、打滑挞、抽冰陀螺、雪爬犁、雪地靰鞡、雪地走等十数种。乾隆年间宫廷画家张为邦、姚文翰画的《冰嬉图》,让我们可见满族冰雪游戏一斑。

  >>跑冰鞋

  捷足行看健步纷,寒流趁冻雪花春。铁鞋踏破奔驰甚,悔作银河冰上人。

  跑冰鞋又称走冰鞋、溜冰鞋、跑凌鞋、乌拉滑子或滑擦,此俗由来已久。据记载,努尔哈赤在关外时曾训练了一支特种部队,以冰鞋和冰橇为行军工具。《清语择抄》一书中“乌拉滑子注”说,努尔哈赤在墨根城,巴尔虎特部落兵围墨根,努尔哈赤的部将费古烈“所部兵皆着乌拉滑子,善兵行,以炮驾爬犁,沿脑温江冰层驰往救,一日行七百里。时城垂陷,满兵至,巴尔虎特尚弗知。及炮发,群疑兵自天降,围始解”。这就是清政府把跑兵鞋作为“国俗”的历史原因,终清一代它始终是冰嬉中最重要的一项。

  满族入关后,每年农历十月都要在北京北海太液池的冰面上检阅八旗兵丁的滑冰技艺。满族传统的冰鞋,是在一块木板底部固定铁条或铁片,再将木板扎紧在鞋上。冰鞋有单刀、双刀两种。清代乾隆年间潘荣陛在《帝京岁时纪胜》云:

  “冰上滑擦者,所著之履皆有铁齿,流行冰上,如星驰电掣。”从《冰嬉图》中可以看到,清代跑冰鞋能做出种种姿势,已初现现代花样滑冰的雏形。而滑冰中的抢等,已现今日“速度滑冰”的端倪。

  >>冰上客栈

  冰上客栈,是东北松花江上一道特有的风景。那时还没有吉林丰满水电站,爬犁在结冻的松花江上是沟通城乡经济的重要交通工具。冰爬犁多,又不能上岸,聪明的商家,就在厚厚的冰上凿窟窿插上木板或木杆围个大圈,搭起冰上客栈,俗称水院子。光绪十七年(1891年)《吉林通志》记载:“十一月江冰,沿江旅店因岸为屋,凿冰立栅以集行人,市售獐狍鹿豕雉鱼之属,居人购作度岁之馐,并为馈礼。”一张牛(或马)爬犁能载运一千公斤,比车运肩挑省力得多。爬犁在冰上运行都有轨道,轨道分上行、下行,如果牲口要喂料或饮水必须拐出轨道,以免影响后面的爬犁通行。为满足爬犁队挂马掌的需要,在水院子附近还开了些小型铁匠炉。

  水院子有进出两门,爬犁不用卸就可在院子里喂料饮水,旅客住在这种临时的客栈里,如有的一宿住过一百多人。一个人一宿五六毛钱,供应伙食,馒头白肉,有的还给酒喝。水院子一般不备枕头被褥,农民枕马鞍子、黄菠椤木头墩,盖料口袋睡觉。《满洲产业大观》中讲:冬季江面平均结冰约七十厘米,冰上可以通行雪橇、马车,搬运大量物资。一到这个季节,骡马成群,车辆云集,一派热闹景象。宣统初年在吉林兵备处任职的沈兆禔,目睹这种盛况,曾赋诗一首:

  “连朝风雪水冰坚,立栅江沿受一廛。凫难獐狍朝列市,居人争购度新年。”

  >>轱辘冰

  轱辘冰,又称走白冰(谐音走百病)满族人对冰雪向来有着深厚情感。清代满族妇女中流行着“轱辘冰”的习俗。每当正月十六晚上,妇女们三五成群,手执灯笼,嬉笑着来到旷野,横卧于冰雪之上,左右翻滚,口里不住地诵唱道:“轱辘冰轱辘冰,腰不痛腿不疼”,“轱辘轱辘冰,身上轻一轻。”接着在冰上戏闹取乐,俗称为“脱晦气”。直到民国年间,在沈阳《盛京时报》上仍有这种岁时新闻报道。清末江浙诗人沈兆禔在《吉林纪事诗·岁时》中曾咏此事云:

  “鱼龙曼衍夜张灯,雪月交辉淑景增。联袂踏歌归兴好,脱除晦气应休徵。”

  恰是满族妇女联袂滚冰“走百病”的生动写照。

  >>采 冰

  冰是晶莹美丽的,满族人喜爱冰。冬日多到附近江河湖泊采冰。一是以冰进贡朝廷,辽宁浑河就有用冰进贡朝廷的习俗;二是用来冻年猪肉。进了腊月门,人们杀了年猪,就在院内篱笆墙边堆起一座冰山,差不多将一个整猪的肉都冻在冰山里边。被冻在冰山里的肉,不腐烂,不风干,去腥气,即便到了后来有冰箱储存的今天,乡间仍靠冻年猪的冰山,是无可比拟的天然冰箱。年二十五六,“抠冻肉”,指的就是将冻肉刨出,留下头蹄下水,继续冻在冰山里,直到二月初二,燎猪头时全部抠出。也有搬冰习俗,满族人家把冰运到猪圈侧粪堆旁,用来美化环境。有歌谣说:

  “腊八过,搬冰忙。抬冰块,赛冰糖。树杈上,积粪场。圈窝旁,都摆上。不生瘟疫不生疮,来年粮食堆满仓。元宵节,搬冰忙。做冰灯,放光芒。灯节挂在大门口,秧歌过来喜歌扬,小孩乐得随声唱。”

  >>抽冰陀螺

  冰陀螺,又叫冰尜,因其灵巧如猴,俗称冰猴儿,抽冰猴儿又称打懒老婆,是关东一种常见的儿童玩具。冰猴儿形状略似海螺,一般以寸许下锐上平圆木制作,上端平面,下端尖尖,尖上镶有铁珠。

  淘气的孩子能玩出许多抽冰猴的花样:子母猴,即在大冰猴的空心里放上一个小冰猴儿,抽动大冰猴儿,小冰猴儿便跳出来一同旋转,有歌谣说:“小冰尜尖又圆,一条鞭子打着转。一转二转连三转,转来转去看不见。”响猴,在冰猴上刻几个小孔,抽起来嗡嗡作响,如笛似哨之音;彩猴,将冰猴儿四周涂以五颜六色,旋转于皑皑白雪间犹如一只绚丽的万花筒;撞冰猴儿,三五人各将自己的冰猴儿抽得飞转,然后喊一声“一二”,同时下鞭让数只冰猴儿三五相撞,谁的被撞翻,谁认输,得胜者再同下—个较量,常胜不败的便被推举为“猴儿王”。

  >>雪爬犁

  昔日东北大雪漫天,山封谷弥,爬犁是唯一的交通工具。爬犁有牛爬犁、马爬犁、狗爬犁、鹿爬犁等。爬犁,满语“法喇”。“似车无轮,似榻无足,覆席如龛,引绳如御,利行冰雪中。俗呼扒犁,以其底平似犁,盖土人为汉语耳。”爬犁制作简单,乃取木之性软者,削两辕前半翘起,后半贴地,上支四短柱,柱周镶四框,覆以板,引以绳,载重则驾牛马,载人则覆席龛,置火盆,呼为暖爬犁,驶行雪中,速逾于车。曹廷杰称其为陆地之舟。清乾隆帝称赞爬犁说:

  “架木施箱质莫过,致遥引重利人多。冰天自喜行行坦,雪岭何愁岳岳峨。骏马飞腾难试滑,老牛缓步未妨蹉。华轩诚有轮辕饰,人弗庸时奈若何。”

  >>雪地靰鞡

  靰鞡,又称乌拉,满语古喇哈(靴子)。靰鞡是从事渔猎的东北满族人适应冬日奇寒气候而创制的一种特殊的皮鞋。它的样式简单古拙,即用方尺左右的牛、猪、鹿或鱼皮板“屈曲而成”。帮和底是一块皮子,外加一块皮脸,为了收口前脸堆起一堆褶子,缝纫极密[民间有谐语,穿靰鞡头进门槛——先进者(褶)]。两帮用不足一指宽的独根皮条,穿成八或六个靰鞡耳朵,以备穿靰鞡绳用。后堵另贴一块宽三寸左右的皮子,叫靰鞡尾巴,是穿靰鞡时向上提的抓手。靰鞡后底即靰鞡跟,钉有两个专用的铁钉,一为防滑,二避磨损。关东三件宝,人参貂皮靰鞡草,靰鞡草长在山泽水畔,有羊胡子、老摽子、红根子等六种靰鞡草(一名护腊草)。使用前,先将靰鞡草以木榔头捣得轻软如绵,然后前一把后一把,中间垫一把,只三把就将靰鞡草在靰鞡膛中絮出一个长方形小窝,以靰鞡绳和靰鞡靿子绑在脚上,既防潮又不捂脚,还不用穿袜子,十分舒适。哪怕大雪泡天,哪管冰冻如铁,靰鞡窠里总有农家炕头,温暖如春的感觉。东北有一则谜语,称赞靰鞡:

  有大有小,农夫之宝。皮里没肉,肚里有草。脸多皱纹,耳朵不少。放下不动,绑起就跑。

  据口碑传说,靰鞡起于金。当年金太祖完颜阿骨打起兵,为天寒地冻,将士们脚上多有冻伤而忧虑,忽有北海(今贝加尔湖)太子信,去取神靴。完颜阿骨打翻越十七道山梁取来了神靴,改制靰鞡为前脸十七道褶,以纪其事。据《黑龙江述略》记载:“传闻盛京上库,贮有太祖皇帝遗履”。在今沈阳故宫博物院还保留着当年努尔哈赤(清太祖)打天下时穿过的一尺多长的特大号靰鞡。

  >>滑雪板

  滑雪板又称大踏板,应旧日满族渔猎生活而产生,滑雪板多以松木或桦木制作。有一首歌谣描写了穿大踏板捉黄羊的迅疾:

  大踏板,八尺长,阿玛穿它撵黄羊。黄羊跑到山背阴,大雪壳子二尺深。黄羊它可没了辙,四腿一撑进雪壳。动也动不得,挪也没法挪。抓住黄羊小细腿儿,抱在怀里好快活。

  清代,滑雪板形制已与今日相差无几,“以木板长五尺,贴缚两足跟,手持长杆,如泊舟状。滑雪上前进,则板乘雪力,瞬息可出十余里”。

  齐腰深的大雪铺地,漫天洁白,那里是孩子们的天堂。雪地里的“厮杀”声不绝于耳,搓雪球,打雪仗,堆雪人的活动,洋溢着整个冬、腊和新正大月。

(编辑:路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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