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关于过云楼藏书的消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先是亮相于北京匡时2012春拍,以2.162亿元创下中国古籍拍卖的世界纪录,后是北京大学决定对之行使国有机构优先购买权,引起江苏省政府致函北京市文物局,表示购买过云楼藏书是政府支持下凤凰集团联合南京图书馆的收购行为,支持过云楼秘藏回江苏。
过云楼藏书名满天下,自清道光以来,150年间凝聚着6代人的心血。其藏书集宋元古椠、精写旧抄、明清佳刻、碑帖印谱800余种,其中541种已于上世纪转归于南京图书馆,剩下的这170余种近500册,是唯一还在私人手中的国宝级藏书。如今,令人咋舌的成交数字和颇具争议的文化事件让大众对于过云楼背后的故事兴趣渐浓。

道光年间,时任宁绍台道的顾文彬,购得明代尚书吴宽旧宅,在其之上改造了后花园怡园,并在一墙之隔开辟了他的藏书楼——过云楼。改造此园耗银20万两,于1874年前后始建成。顾文彬倾其家财,殚精竭力,多方搜求,开始在过云楼贮藏大量古代书法名画、版本书籍。收藏由晋唐至明清,连绵千年,仅宋元明清大家字画就达千件以上。
顾文彬之孙顾麟士对过云楼的一大贡献在于古籍善本的收藏,增加了大量罕见珍秘的宋元以来佳椠名抄,过云楼藏书在顾麟士时代得以缥缃盈架,傲视一方。
接管过云楼后,他扩大了收藏范围,除广集金石书画名迹外,古籍善本、名人手札也成为他收藏的对象。精于鉴赏,收藏品位日高、数量日丰。而且他凭借自身作为大画家的艺术素养和眼光,将收藏充盈至千余幅之巨,达到过云楼藏画的全盛时期,使之不仅成为收藏上千幅宋元以来精品书画的藏画楼,而且也成为集藏宋元旧刻、精写旧抄本、明版书籍、清精刻本及碑帖印谱800余种的大型藏书楼,收藏之富,甲于吴中。
顾氏家族示有家训:过云楼藏画可任人评阅,而家藏善本古籍不可轻易示人。顾麟士紧遵家训,善自韬晦,将藏书终年锁入密室。1912年,版本目录学家傅增湘旅居苏州,与顾麟士相熟。傅顾二人情谊深厚,傅增湘向顾麟士再三提出入过云楼借阅藏书,碍于情面,顾麟士同意其在楼内观书,但附加了一个十分苛刻的条件——看书时不能带纸砚抄写。于是傅增湘每天观书数种,归而记其书目,写成《顾鹤逸藏书目》,发表在《国立北平图书馆馆刊》第五卷第六号上,顾氏藏书始方大白于天下。
傅氏对版本目录学独具只眼,识见特高,记录在这个藏书目中的多是他以为的珍稀、精善之本,计有宋元本50种、精抄本165种、明刻本149种、清刻本175种,总539种5000余册。若再算上不入册的普通线装书,顾氏藏书总量应在万卷以上,当真浩如烟海。
将《顾鹤逸藏书目》与《中国古籍善本书目》核查可知,许多为目前国内图书馆无藏,更有大量的是国内仅一两家图书馆见藏的稀见之本。还有许多是见诸于各目录的版本,晚于或劣于顾氏藏书,其版本价值之高由此可略见一斑。这些藏书大多精美异常,展卷而纸白如玉、墨光如漆、铁画银钩、笔笔俱到、光彩夺目。
过云楼藏书因顾麟士的深藏秘扃,民国时期的几次大规模古籍整理出版,都绝少涉及,致使现在学术界才渐渐注意到它的价值。但设想当年顾麟士若将所藏佳钞名椠炫耀世人,上海商务印书馆近在咫尺,张元济主持涵芬楼收书时,必不止只是移录过云楼藏书的极少副本,那么1931年“一二八”事变时,涵芬楼46万余册古籍被日本人纵火焚烧,尽数化为灰烬,顾氏藏书怕也在劫难逃。
过云楼藏书传承150年至今,数历惊险,实属不易。顾氏子孙谨守家藏,多年来辛勤护书,使我们今天仍能看到这批珍贵的文化典籍。
1937年“七七”事变之后,日寇轰炸苏州,为防止书画遭殃,顾氏家族先把家藏书画、善本中最精华部分存入上海银行保险箱。顾麟士之子顾公雄、顾公硕兄弟俩住的朱家园挨了日寇的炸弹,房屋倒塌,顾公雄与顾公硕连夜逃离苏州,来到光福,后又辗转避居上海租界。
至今还流传着顾家一个只要书画不要儿子的故事。1938年逃往上海途中,顾家仅有的一辆车装满了书画古籍,无法坐人了,无奈之下顾公雄决定把顾笃璋、顾笃球两个儿子留在常熟汽车站一家小店的阁楼上,先将文物运往上海。上海的亲戚见了面就问:“孩子呢?”他才急起来:“喔唷,还在汽车站!”从此,顾家亲友常以此笑话他,只要书画,连儿子也不要了!
在动荡的战乱年代,为了保存名家真迹、稀世珍宝,顾公雄、顾公硕在上海节衣缩食、艰难度日,但丝毫没有泯灭毕生的信念和过云楼的祖训。
新中国成立后,顾公雄萌生了将书画收藏捐给国家的想法。他病逝后,其妻沈同樾和子女们于1951年、1953年两次捐赠393件书画、明刻善本和罕见稿本10多部。其书画以宋元以来的名家作品为主,有赵孟頫《秋兴赋》、陆游《溪山图》、唐寅《黄茅渚小景图卷》、龚贤《山水图册》、徐渭《花卉卷》、石涛《细雨虬松图》等,另外还有沈周、文徵明、杜琼、钱榖、恽寿平和清初“四王”精品,名家真迹不胜枚举,价值连城。这些珍品极大丰富了上海博物馆的馆藏。
1960年成立苏州博物馆,顾公硕被任命为副馆长,两年后又兼任苏州市工艺美术研究所所长。苏州博物馆建立伊始,急需充实藏品,他与文管会、博物馆的同志四处征集散存于社会上的珍贵文物,自己也踊跃捐献。他认为藏于私不如藏于公,将珍藏的王蒙、文徵明、唐寅、祝允明、董其昌等传世珍品和清代刺绣等文物124件无偿捐给苏州博物馆。
“文革”浩劫中,过云楼被查抄,后查抄物归还顾氏后人。到上世纪90年代初时南京图书馆通过反复沟通,购得顾家藏书的四分之三共541种,其中有《龙川略志六卷别志四卷》《乖崖张公语录二卷》《中溪先生存稿十卷》《吴中集一卷》《巾箱集》《唐清塞诗集》等,为其所藏添色不少。
2002年2月8日至5月15日,上海博物馆专门举办顾公雄家属捐赠书画作品展览,精选80幅作品,出版了《顾公雄家属捐赠上海博物馆过云楼书画集萃》。
“过云楼”取意苏东坡所言“譬之烟云过眼”,这是中国传统知识分子一种淡泊的人生态度,重之轻之两由之,只是由得你境界罢了。然而,过云楼绝非是过眼的烟云,它的淡泊、恬静、风雅,恰似一缕淡淡的云彩飘浮在历史的窗前。

过云楼藏锦绣万花谷四十卷24册、后集四十卷16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