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悉岩石缝隙间的人性

电影《纳德和西敏:一次别离》剧照
当伊朗导演法哈蒂凭借电影《纳德和西敏:一次别离》一举拿下第84届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大奖时,伊朗电影再一次让全世界的人震撼。这部只有30万美金成本的电影,围绕两个家庭的一次纠纷,带着观众亲临了太多东西,短短两个小时的时间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不停地激起观众大脑的运转。这是一部触及伊朗社会现实、包含各个层面问题的影片,如伊朗社会女性问题、中产阶级移民问题、社会阶层矛盾问题、宗教问题、法律缺陷等等,很难想象如此多的问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有如此深入的探讨,假如把这些问题写成书来念上两个小时也不够用,但《一次别离》的导演做到了,他的方法是引领观众思考,以最低调的方式处理电影,给观众以最大的自由进行思考,其功力之高深就在于他看似轻描淡写的每一处却都足以给观众以震撼,从而进行深层次的思考。似乎导演对这一切还都不满足,他还要让电影足够好看,片中一个悬念接着一个悬念,这个悬念没结束紧接着又一个,让观众永远提起最高的兴趣。而仅仅用30万美元拍部电影,这股如研究精密武器般的钻研精神,令人感佩。
无疑,本片说了很多社会问题,这部影片可以说是人们了解伊朗——这个相对神秘的伊斯兰国家的一面窗户。其中中产阶级与穷人之间的对立是费笔墨较多的地方,导演对这个现象很关注,Simin和Nader的中产阶级家庭似乎跟Razieh和Hodjat的贫苦阶级生活在截然不同的世界,他们思维方式、生活方式、处事方式以及他们的身份的区别造成了他们在整个事件中处于不同的地位。还有在法庭走廊里的那次女儿给外婆背课文的对话,更是将这一问题讲得再明显不过。其次是对这个国家和社会的看法,比如有人认为Nader的父亲是这个国家的隐喻,已经破败不堪,可Nader和Simin是这个国家中中产阶级的两个阵营,有人认为应该留下有人认为应该另谋出路,这么理解完全可以说通,而且中产阶级的逃离在很多动荡的发展中国家里都是一种普遍现象。但我认为,整部电影导演的技巧都是在竭力隐忍,给观众足够的自由进行读解。另外一个问题就是女性问题,这也联系到了宗教问题。女性在伊斯兰国家的地位(受丈夫控制)、在家庭中的地位(惧怕丈夫)、女性在社会中的作用(片中不是激化问题而是在解决问题的一直是女性)与这并列的就是伊朗目前的法律,法律是一种死的条令,但人是活的,该片导演不光在说其有不合理的一面,比如穷人和富人在法律面前的优劣,更多的是想探讨人性与法律的对峙,片中的Nader的确知道Razieh怀孕了,可他推搡Razieh的时候的确忘了,但假如承认他自己和他的家庭就将万劫不复,还有即便是剑拔弩张的局面下,他依然为冲动的Hodjat求情不要再让他进监狱,这种细节的表现立刻显现出人性善良的伟大与法律正义之间的冲突。世界上的冲突不一定都是好人和坏人的,也许全都是好人,只是天意弄人。这就引申出了影片更深的第二层意义核心,即善与善的对峙。
影片中没有坏人,所有角色都是虔诚的教徒或者起码是正直的人,没有人想伤害别人,可面对残酷的现实却又无可奈何,不得不把自己推向“恶”的一面。影片一开始,Simin的母爱是伟大的,她想给女儿更好的条件,可这不得不将自己推向抛夫弃女的局面,同时背负着整个事件始作俑者的罪名;Nader是正派且孝顺的,可这不得不让自己说谎,这在伊斯兰世界是重罪,可最后不得不承担最坏的结果和良心的自责。这一切的原因正是探讨的对象,这与社会有关,与宗教有关,但最关键之处还是在于沟通的缺乏和人与人之间无法真正互相理解。误会这个词看上去轻而易举,大家坐下来谈清楚不就可以了?可事实上这又是多么的困难,人类历史上有多少苦难与不幸是因为缺乏沟通和了解。人总是因为自己的善良受到现实的煎熬,片中假如有一个十足的恶人那么故事就根本不成立了,假如Nader不是因为自责而根本不去医院看流产的Razieh根本就不会有之后的麻烦,其他人就不再例举了。但人类正是因为如此而更显伟大。
影片第三层的内核近似于一个伦理学命题,就是对诚实的讨论。每个人只有自己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这也许就像《罗生门》,永远无法知道最终的真相。但即使再正直的人也有可能说谎,而在现实的荒诞与残酷面前,每一句无关紧要的谎言也许都会有意想不到的后果,因此人们就为了圆上上一句谎话无休止地继续说谎。整部电影就像是一个善良的人一次次对自己内心进行拷问,随着一个个谜底的揭开(或没揭开),一直探讨着人类的诚实的命题。在以伊斯兰国家为背景的电影里,这种探讨更具震撼力。
本片在形式上最为神妙之处在于其叙事的方式,一反传统艺术电影沉闷的哲学论文式的探讨,转而利用了一种观众更容易接受的方式,即侦破式悬念的叙事结构。整部电影悬念贯穿始终,从一开始谁偷了钱将故事展开,之后一连串大大小小的谜题摆在观众面前,刚刚揭晓答案另一个又疑点丛生,观众刚刚有些猜透谜底却又被导演彻底推翻。而每一个悬念却又合情合理早有铺垫,这让众多侦破主题的商业大片也自叹弗如。
不要忘记:电影不光是一门妥协的艺术,电影还是在夹缝中可以激发出更多创造力的艺术!现实主义电影,不一定非要拍苦大仇深的边缘,社会问题不是非要个脏兮兮的破镇子、满脸油腻的边缘和荒腔走板的方言不可。贴近生活是要贴近生活中人人内心的那份情感,所以电影才是没有国界的。
(编辑:孙育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