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五星花
长征路上,有一种红艳艳的花,叫格桑花。自从红军打这里走过,它便有了又一个美丽动听的名字:“红五星花”。红五星花的身旁,生长着一个个美丽动人的传说,有一则故事,被诗人陈云其以《红五星花》命名而传颂至今。
那是红军长征之后,留在瑞金苏区的一些红军家属,在日思夜盼中结伴追随红军队伍去寻找亲人。诗人在当地采访时,听到这样一个故事:有五个很要好的姐妹,商量着去追赶队伍,她们或找自己的恋人,或找自己的丈夫,或找自己的哥哥。她们有的向亲人借了钱,有的变卖了家产,带着跟随亲人闹革命、誓与红军同生死的愿望上路了。
循着红军走过的路,她们走走停停,一直走了好几个月,却始终未见红军的身影,看到的只是国民党的队伍,只是“瓦儿蓝蓝的天空那个白花花的云∕连绵绵的青山那个密集集的枪”。几个在艰难行程中变得如同乞丐模样的女人,并没有引起国民党军队的注意,她们在稀稀落落的枪声中躲躲闪闪,从红军踏过的土地中翻出草根当口粮,从红军渡过的河里捧水解渴,却感到甘之如饴。
听说红军往陕北走了,她们虽不知陕北有多远,但却互相搀扶着,坚定地朝老乡指引的方向往前走。路越走越长,身体越来越虚弱,她们中有人倒下了,接着又有人倒下了。五个人,最终都死在了长征路上,做了格桑花的姊妹。
“雁阵儿款款花种子落∕队伍上的哥哥哟请你回头望一望”。红军不知道身后牺牲的亲人,而亲人们在临死那一刻,都一心盼望着红军革命早日成功的消息。
陈云其在瑞金听到这个故事,不禁为之动容。他回忆说:“在瑞金,给人视觉冲击最大的,就是那一片片的红土地,路是红的,山也是红的,那颜色,让人很容易想到殷红的血,想到牺牲,想到苦难……”诗人把这个故事记在心上,带着故事上了路。在若尔盖草地,他强烈地感受了草地的温柔与残酷,这更促使他用心灵去接近故事,接近故事中五个女主人公……
一个早晨,他走在长征路上,蓦然发现一簇簇怒放的格桑花。不知怎么,那些花朵幻化成了追随长征队伍的女人们,那些坚贞的女性一一复活了,诗句也在他心中绽放了:
红五星花呀/开放在若尔盖草地上
圣洁的露珠儿/滚动着早晨千百个太阳
微风儿阵阵吹来花朵儿闪闪亮/亮闪闪的色泽可是你年轻轻时光
瓦儿蓝蓝的天空那个白花花的云/连绵绵的青山那个密集集的枪
雁阵儿款款花种子落/队伍上的哥哥哟请你回头望一望
……
几回回来相随几千里找/几千里不改的是忠诚
(陈云其:组诗《复活的草地》之《红五星花》节选)
此诗作为大型组诗《复活的草地》之一,在当年《昆仑》杂志头题位置隆重推出。诗人借助陕北“信天游”的韵味,一字一句亦唱亦叹,把“几千里不改的是忠诚”的民族气节和革命精神吟咏得动人心魄。
“鲜花曾告诉我你怎样走过/大地知道你心中的每一个角落。”是啊,一簇簇盛开的红五星花,正是因为见证了红军家属的牺牲与坚贞,相伴了那一程程艰辛的啼血之路,才有了这个光荣的名字。今天,假若你看到红五星花,会不会像诗人那样,从那繁茂的“花事”中读出不为人知的故事,读出历史的沉重与深刻?!“鲜花曾告诉我你怎样走过”,她们的灵魂在倾听着我们的歌唱……
吃鼓皮
你一定听过红军吃树皮、吃皮带的故事,你听过红军吃鼓皮吗?
在火里一烧/在水里一泡/就可以苦苦地吃了/鼓皮鼓皮
吃了鼓皮,幻觉着/魂灵里便有咚咚的鼓声/往四面八方弥漫
这是军旅诗人马合省在诗集《苦难风流》中为我们讲述的故事。
2006年7月15日,马合省带着第二次重走长征路的丰厚收获坐在我们面前。
谈起这首诗的写作背景,他平静的脸上跳跃着兴奋之情:“二十年前,总政组织部队作家重走长征路,写诗的有胡世宗、陈云其和我,正好陆海空,一个军种一人。诗中的故事就来自于那个简单的送行仪式……”
那天,看到即将踏上长征路的作家们,时任总政治部主任的余秋里激动地讲起长征故事。
“同志们,那时候苦啊!”将军的眼睛一下红了。
他说,进入草地之后,红军的后勤给养非常困难,所到之处草根、树皮、植物茎块,所有能吃的东西都被一扫而光。后来,部队开始吃一种长着短刺的野草,那草的刺有毒,用手一碰,像被蝎子蜇了一样疼,吃多了,大小便还会出血。战士们有的把机枪带、皮带煮着吃了,甚至连宣传员背上的鼓,也引起了大家的“食欲”。干部们说:“宣传鼓动的目的是让大家走出草地,现在填点东西才能走出去,只要人在。”几个战士默默地把鼓拆了。两张薄薄的鼓皮,撕成若干小块,饥饿至极的战士每人分一块……
无独有偶。关于吃鼓皮的故事,在老红军赵洪进的记忆里,却透着一丝得意——长征路上,他拾到一张破旧的鼓皮。
那些日子,多亏了这张鼓皮,赵洪进用它遮阳,用它挡冰雹。后来开进草地后,他和一名“湖北同志”,用它做成了两双皮鞋。
走呵,走,草地遥遥无边。眼看没有了充饥的东西,赵洪进突然想到随他走了许多路的这双皮鞋。他依依不舍地把皮鞋放到火里烧糊了,又用水洗,再用刀刮,然后放到脸盆里煮。当皮子变得又黄又软时,空气里散发出烤肉的香味。
天呵,多么难得的美味!一张破旧鼓皮做成的皮鞋,竟让红军战士在最艰难的日子里,打了一次“牙祭”。
“饥肠响如鼓”。吃皮子还被红四方面军的一支宣传队编进了《童子舞》中:“牛皮本是好东西,哟嗨!吃多了就要胀肚皮,好东西,哟嗬嗨!……”
那天,听了将军讲的故事,马合省并没有急于抒情,而是想从长征路上得到更真切、更感性的体验。走上当年红军长征的路,他目睹了草地的荒凉、体验了天气的恶劣、听了许多与吃鼓皮类似的故事后,感情的闸门再也无法控制,用浸透怀念之情而又冷峻的笔触,对长征故事作了诗情的描述和意义的开掘:
日后的任何岁月都能听见/日后的任何地方都能听见/日后即使做了神/一回头也能
听见/任何幸福都埋不住的,那个/革命忍饥挨饿的日子/曾经怎样地发出过/咒骂神的声音
寻找世上甜日子的红军呵/采尽天下苦苦菜的红军呵/把苦吃透了/便透透地发现
吃苦是人间很伟大的事/吃苦是人生有意义的事/只要能有,日后/回头忆苦的权力
(马合省:《听将军讲吃鼓皮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