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三十年来,美术创作的成绩虽然很好,可是问题也不少。我自己曾经接触过、可以作为经验教训、也可以在今后的艺术实践中继续探索的问题,大致有这样几个:一、题材问题;二、风格问题;三、古为今用、外为中用问题;四、深入生活问题。这当然不是问题的全部,但和我接触较多的、曾经使我苦恼过的、只有这几个问题。
一、关于题材
关于美术创作的题材,我国很早就有人物、山水、花卉、翎毛之分。自从美术学校创办后,又按照西方惯例将绘画分为人体、风景、静物三种。这种分类,实际上都是从题材的范围着手,每种范围之内,还包括有多种多样的具体题材。题材的多样性,来源于生活的多样性;同时,也反映着审美要求的多样性。在我们社会主义时代,美术是为广大人民群众服务的。美术的题材多种多样,和人民群众的不同需要有关,和人民精神生活的丰富、开阔、明朗和美化有关。所以题材问题,实际上是和人民群众的关系问题,我们应当重视。
在建国初期的十七年,出现在每次美术展览会上的作品,是各种各类的题材都有,反映社会主义建设、反映劳动人民的生活和斗争的作品实际上也不少。但和其它的作品相比较,就没有山水画、花鸟画的数量多。究其原因,是可以从山水、花鸟画悠久的历史地位、人民大众的欣赏习惯、美术工作者技艺的局限性……等等因素中得到解答的。而且,这些现象都不是固定的,是可以改变的。不值得大惊小怪,更不值得兴师问罪。可是,在林彪、“四人帮”破坏文艺创作的年代,题材突然成了大问题;所谓“帝王将相”,所谓“才子佳人”,所谓“牛鬼蛇神”,所谓“山山水水”和“花花草草”,转瞬之间都变成了劳动人民的大敌。许多作品,都因为题材有罪而受到抄查或消毁,并且不准此类作品走进展览会的大门。许多作者,也因为题材的株连而受到各种各样的迫害。美术界的所谓“黑线”,就是被抹黑了的题材上的“黑线”;美术界的十年灾难,主要是题材的灾难。然而,灾难并不到此完结,“黑线”可以随便拉长;在翻云覆雨了五六年以后,又出现了一种“黑画”,这是从宾馆饭店组织的一批山水、花卉、翎毛之类的作品中挑剔出来的作品,它的罪名是牵强附会、无中生有地说它在影射着什么、宣传着什么、反对着什么,实际上是把矛头对准认为这些题材有益无害的周恩来同志,想借此在他脸上抹黑。于是,开展览会,作“反面教材”,搞批判,造舆论……,搞得乌烟瘴气,人人自危,真正制造了一个诬谗与罪祸齐飞、禁忌共阴谋一色的黑暗时代。
“四人帮”已经粉碎了三年,重复地把美术界的题材灾难再说一遍,是因为:“四人帮”虽然不存在了,可是“四人帮”口中念念有词的“革命”口号和极左论调,还有一定的市场和影响。特别是那个类似“对口医疗法”的“对口题材论”(注:“对口医疗法”是曾经在民间流行的以动物心脏补养人的心脏、以肾脏补养肾脏……的医疗法。“对口题材论”是认为只有表现工农兵的题材才有利于工农兵、只有反映社会主义的题材才有利于社会主义,这种论调曾经风行一时),很能蛊惑人心。只要风吹草动,就会冒出头来。我们应当看到,在历史上,任何阶级都对于表现自己的题材有所偏爱;任何历史时期,都对于表现时代潮流的题材有所偏重;这是反对不了的客观法则。在我们这个人民大众当权的社会主义时代,我们美术家应当多采用表现劳动人民的生活和斗争、表现广大群众的思想和愿望的题材,关于这,我想不会有较多的争议。但是,值得大家注意的,是“对口医疗法”虽然讲究对口,可并不主张忌口;“四人帮”假借对口之名,却千方百计扩大忌口的范围;如果主张“对口医疗”的医生,在对口下药之外,断绝五谷百草的一切饮食和营养,势必置人于死地不可。主张多种忌口、断绝多种精神营养的“四人帮”,表面上喊叫为工农兵服务,实际上是置工农兵的精神生活于无比贫困的境地;文艺领域中的十年灾难,不是已经证明我国人民所遭遇的这个残酷的现实吗!
我们应当理解,人的思想脉络,是四通八达、互相联系的。不同的精神营养,也是互相补充、互相化合,而不是各立门户。在一个时期内,文艺创作的题材可能有主次之分;但任何时期,都不能采用一种题材代替多种。我们应当宣告,题材无罪,历史题材无罪,神话题材无罪,山水题材、花鸟题材无罪。值得万目睽睽的,是形象,是具体的可以看见的形象。形象是题材的具体化。作者的立场观点是寓藏在形象之中;作品的是非优劣也不能离开形象论断。如果形象不对头,重大的题材也会取得相反的效果。这一点,我以为应当予以重视。
二、关于风格
“艺术上不同的形式和风格可以自由发展”;利用行政力量,强制推行一种风格,禁止另一种风格,会有害于艺术的发展。这是毛泽东同志一九五七年讲的,距今二十多年了。在美术界,禁止某种风格的行政命令是不存在的,但是,从建国以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们有些美术作品(例如油画、雕塑、和一部分中国画),在风格上不是多种多样、而是逐渐趋向雷同和单一化。在历次展出的美术作品中,寻找风格的共性,要比寻找个性容易得多;寻找具有民族特色的作品,也比寻找一般化的作品较为困难。敏感的观众在十多年以前就提出过批评,说我们的作品风格是千篇一律。有些外国观众,也说我们的作品缺乏民族风格。这些批评我们当时都没有理睬。现在,是一九七九年,情况突然有了改变,但是,并不是根本的改变。我想把这个问题提出来请大家研究,对今后的美术创作是有好处的。
根据我所了解的情况,美术风格的单一化,大致有两个来源。其一,是来自美术基本训练的单一化;其二,是来自对于现实主义的不同理解。前者属于教学实践,后者属于理论探讨,但两者是互相牵扯不可分割的。
关于美术基本训练的单一化,在全国的美术学校中不是个别现象。这里包括着教材内容的单一化(只限于西方教材),技术方法的单一化(只限于写实风格一种),工具材料的单一化(只限于削尖了的铅笔)……等等。所有这些,都集中表现在素描教学上面。在不少美术学校里,素描教学几乎概括了基本训练的全部课程。而长期以来,素描又被誉为“一切造型艺术的基础”;这就是说,素描是油画、雕塑、中国画、工艺美术……等等的共同基础。大家都知道,有什么基础就有与这个基础相适应的上层建筑。如果基础(素描)的风格只有一种,那么,本来是多种多样的上层建筑(油画、雕塑、中国画……等等),就不得不在基础的强制之下(三年之久的素描练习)渐趋于单一化。这不是什么理论问题,是已经被多年的教学实践所证明了的。因此,我认为雕塑、中国画、工艺美术,都应当有适应它本身特点的基本训练,不能以油画的基本训练代替一切。作为绘画的基本训练,也不能让素描所独占。我赞成素描应当从严格的写实风格学起,但严格的写实作风也不只一种,众口交誉的黄永玉的白描,难道不是严格的写实风格吗?为什么不可以作为中国画的基本训练之一呢?改变基本训练的单一化,会牵涉到教学实践的一系列问题,在这里我只是提一下而已。
关于现实主义美术的理解问题,从今年开始起了变化。我们应当感谢解放思想的威力,它在美术的创作实践上打开了几个缺口。第一,关于现实主义美术的写实风格,恐怕不再会有人说只有一种了,恐怕也不会再把写实和“模仿自然”等同起来了。(今年有很多美术作品展览,都说明了这个问题)。第二,根据形象思维的逻辑,将不同时间、不同空间的物象组织在同一个画面上的艺术手段,已经逐渐多起来了(黄新波画展、纪念张志新烈士的画展、北京市美展,都有这种风格出现)。第三,理想的形象、象征的形象、比喻的形象……也在油画、版画的作品中出现了,而且已经听见观众的赞赏了(黄新波画展、纪念张志新画展……)。这仅仅是我所看见的令人高兴的部分作品;我把这些作品的出现,都看作是“革命现实主义与革命浪漫主义相结合”的胜利,是流入风格多样化的海洋中的主要流脉。我向这些在艺术上风格上不断创新的老战士、新战士们致敬,我祝贺他们今后有更好的作品产生。
三、关于古为今用、外为中用
党在科学、艺术方面提出的一些方针、口号,都是毛泽东同志从历史经验的总结中选拔出来的。尽管用词简短、只有一两句话,可是都概括有科学、艺术在历史发展过程中的规律在内。不仅“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是这样,“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相结合”、“古为今用”、“外为中用”也是这样。由于简短的词句不能充分表述较深的内容,容易令人产生不同的理解,失去作为指导方针的作用,“古为今用、外为中用”就是个明显的例子。
在美术界,对于“古为今用、外为中用”的看法,很早就存在着分歧。一种看法认为,不管是古代的或者外国的东西,只要原封不动的继承或者“拿来”就行,不必有所改变。抱有这种见解的多半是对古代笔墨或西法技巧比较熟练的画家,他们不仅这样想、而且也是这样作的。另一种看法认为,古与今、外与中、都是对立面;在“彼时彼地”与“此时此地”的对立中,还包括着不同时代的对立,不同民族的对立、不同阶级的对立等等;归纳起来,就是不同的需要的对立。因为这样,在“古为今用”的过程中,就存在着如何适应今天的需要,如何进行革新、如何加以现代化的问题;在“外为中用”的过程中,就存着如何适应中国的需要、如何进行改造、如何加以民族化的问题。古代艺术现代化,外来艺术民族化,就是“古为今用、外为中用”的核心,也就是艺术在历史发展过程中的规律。我是同意这种看法的,因为它和美术的历史事实相吻合。我曾经看过一个有趣的材料,同是释迦牟尼的塑象,但在一些不同的国家里,这个佛教始祖的形体和面貌,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都和所在国的人民那种典型的形体、面貌、有相似之处。我认为这就是外来艺术民族化的例证。有人问我,在不同的历史时期、不同的社会条件下(例如在奴隶社会、封建社会、社会主义社会),“彼时彼地”的“今”和“中”和“此时此地”的“今”和“中”有没有共同之点呢?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以为还是应当向历史请教,应当到那些石窟、庙宇、博物馆,以及收集大量出土文物和民间文艺资料的库藏中去看看,这些丰富的历史遗迹会给我们提出一系列的问题;例如,为什么在描绘天堂地狱的画卷里总漏不了人间?为什么在帝王、君主的形象以外还有一个民间?为什么由青铜白石铸成的钟鼎镜器具有那么雄浑、刚强的气魄?为什么在石窟、陵墓里会发现“耕织图”、“狩猎图”?为什么在饮宴游乐的题材以外还盛行着“渔樵耕读”?为什么在宋徽宗的画院里也不回避民风民俗?为什么在描绘着长袍广袖的人物画中也夹着科头赤足?为什么在民间年画里让皇后娘娘给农民送饭送酒?……把所有这些问题综合起来就可以看出,在过去任何历史时期、任何社会条件下,都存在两种艺术,两种自立门户而又形影交错的艺术;其中的一种总是随着时代的演变而消亡;而另一种则具有强在的生命力,它就象一根红线贯穿着各个历史朝代,永远延绵不绝。它代表各个历史时期的“今”,也代表各个不同民族的“中”;它在作品数量上可能不占多数,可是它代表艺术欣赏者的多数。这种艺术和艺术欣赏者的共同称号是:人民,最广大的人民群众。所谓适应时代需要、适应民族需要、适应阶级需要,归根到底是适应广大人民群众的需要。所谓古代艺术现代化,外来艺术民族化,归根到底是为了艺术的群众化。“古为今用、外为中用”的实际意义,就是要求古代和外来的技艺,都应当适应广大人民群众的需要,都应当为广大人民群众服务。不为人民服务、不合人民口味的艺术,迟早总要枯萎、总要消亡;而为人民的艺术却是历史上的一棵长青树。在我们这个艺术与广大人民群众相结合的社会主义时代,它势必有更大的发展,势必要更好的适应人民群众的口味,更大的满足人民群众的要求,更为妥善地表达人民群众的思想和愿望。让艺术的长青和社会主义事业的长青互相促进、互相辉映。
四、关于深入生活
我们古代的知识分子曾经把“读万卷书”作为认识生活的重要途径。这是无可非议的。借前人的智慧打开心窍,从间接经验中吸取教益,这有什么不好呢。可是,随着时代的推移,社会生活越来越复杂,彼时彼地的经验已经不能适应此时此地的需要,书本上的道理不能解决眼前的问题,连“读万卷书”的知识分子,也感到知识不够用了。于是又提出一个补充口号,叫做“行万里路”。“行万里路”是继“读万卷书”之后在认识生活上的一个大发展,在肯定接受间接经验的必要之外,又肯定了直接经验的重要性。给本本主义和书生气一个迎头痛击,开始呼吸到生活的新鲜空气。特别是古代美术家,他们对“行万里路”很感兴趣,不顾艰险跋涉数千里的大有人在。这样,“行万里路”就为美术创作开拓了新的境界,在山水画的推陈出新上起了很大的作用。可是,随着时代的推移,“行万里路”的口号也渐渐令人感到不够用了。
在建国初期的十余年中,在“文艺与工农兵相结合”的号召下,全国美术家协会曾经多次组织美术家下厂下乡下部队,无论是“走马看花”或者“下马看花”,多半是在“看”的范围中打转转。甚至,是在“行万里路”的老路子上打转转。我在同美术家交流经验的时候,也往往是强调搜集创作素材的重要性,强调速写、默写和文字记录在创作准备过程中的重大作用。我所强调的往往没有超出视觉感受的范围以外,忽略了感性认识和理性认识的互相依赖关系,忽略了形象思维和理性思维互相交错的自然法则,因而很少讲“和工农兵交朋友”、“做群众的小学生”这一类的词句。这个过失,我是在美协工作了十多年以后才有所发觉。当我听见这样的批评:说我们描写工农兵劳动和斗争的作品,没有摆脱课堂里人体习作的平庸状态;说我们有不少作品偏重于生活表象的模拟,缺乏生动的形象、缺乏教育意义、缺乏典型概括……等等。我认为这些批评符合美术创作的实际情况。尽管这些创作上的缺点不能完全归罪于美协工作上的过失,但是我认为这一类的缺点和不深入的生活实践有关,我应当负主要责任。
一九六九年初冬,我带着不光彩的身份参加了五七干校。曾经有一段时间,是寄居在贫下中农家里。从这时开始,我又和一些朴实的庄稼人发生了接触。尽管时间短促,可是他们对我倾吐的肺腑之言,令我永世难忘。我记得在田野的小径上,在半掩的门旁,在灯光黯淡的炕边,在乡音浓重的话语声中,那种喷薄而出的诚恳的真挚的语言,曾经增长我多少知识,增进我多少生活的勇气和信心。特别是他们讲话中那些强烈的感情色彩,喜悦的、忧虑的、愤慨的……感情色彩,深深地打动了我,感染了我,改变了我;以至于当我抬头看见身边的田野、树木、房屋、和交谈者的身影的时候,好象都变了样子,都抹上一层情感的光辉;以至于连我这种失去了创作条件的人,也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好象非表现出来不可的创作冲动。
我在这里唠唠叨叨、讲个不完的,主要的就是这个。就是我在土改运动中有过感受、后来又忘了的切身体会。我深深感到人与人之间的思想交流、情感交流、对艺术创作是多么重要。我认为深入生活,应当是深入到人民的内心世界、深入到人民的精神世界、深入到人民的情感世界中去。画家当然不能离开眼睛,可是单凭眼睛是看不出、也画不出人间美景的。视觉感受如果脱离理性认识的引导,怎么能够进入人们心灵的堂奥。画家是色彩的舞弄者,然而,不带感情色彩的作品怎么能够打动观众的情感。依我看,不与浪漫主义相结合的现实主义作品,终竟会显得黯淡无光。于是我想,多和劳动人民交谈,听他们讲话,把他们的喜怒哀乐带到美术作品中去,是不是加强作品的艺术魅力的一个重要因素呢?能不能在“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口号之外,再添上一个“听万家言”的口号呢?当然,关键不在于口号而在于行动;德国画家珂勒惠支经常和贫苦的病人谈天(她丈夫是医生),因而非常熟悉下层的苦难,创作了许多动人心魄的作品。法国画家米勒经常生活在农民中间,也创作了“倚锄人”、“拾落穗”、“晚钟”那样的意义深刻、形象动人的作品。伟大的画家,总是把他们的画笔伸进人民的精神世界,从而也能够触动观众的心灵深处。历史上这样的先例是不少的,很值得我们学习和参考。
我把三十年来的创作问题压缩在上述几个方面;是因为,我认为这是几个根本性的、关键性的问题,这些问题的妥善解决,就会在美术创作园地上打开一个万花怒放,无比繁荣的局面。当然,美术从来不是生长在什么真空地带,也不会有什么无目的的繁荣;当我回顾了我们走过的艺术道路以后,我还想回顾一下我们这些老年人所走过的人生道路。尽管我们每个人的经历各不相同,但从思想上来说,我们却有一条共同的道路,这就是爱国主义与共产主义相结合的道路,这是一条闪耀着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光辉的道路。我们从五湖四海汇合到这条道路上来了,我们在这条道路上结识了千千万万的伙伴,我们在这条道路上走了大半辈子,我们在这条道路上,升起了五星红旗,我们终于从半封建、半殖民地的旧中国走到了社会主义的新中国。这是一条革命传统的道路,这是一条斩荆断棘、从千难万险中夺取了胜利的道路。可是,我们却在胜利以后遭遇到一场浩劫;万恶的林彪、“四人帮”利用剥削阶级那种膨胀了的欲望所制造的毒气弹,轰炸了这条道路,轰炸了这条路上的幼稚的心灵;革命理想的幻灭,国家民族观念的淡薄,高尚思想和美好情操的虚无……,世界上有哪种创伤比这一创伤更为严重呢?!世界上有什么损失比这一损失更令人痛心呢?!现在,粉碎了“四人帮”,我们又走上了实现社会主义建设现代化的新的征途,这条新的征途正是我们过去走过的道路的延续;我们应当在这条道路上团结起来,我们应当在爱国主义精神和革命理想的基础上团结起来,我们仍然要用爱国主义精神和革命理想培育新的一代;我们要用美术提高人的精神境界,我们要尽情地描绘广大人民群众心灵的美、性格的美、思想情操的美、革命斗争的美;我们要用美术扫除前进道路上的思想障碍,扫除那些被剥削阶级思想所毒害后的遗症。只有这样,我们才名符其实地作到了为实现四个现代化服务。只有这样,我们才真正是人民的美术家、真正和广大的人民群众一起推动着四个现代化的历史车轮滚滚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