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曲艺术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璀璨瑰宝，在数字化与智能化浪潮席卷而来的今天，古老戏曲如何与现代科技相融共生，实现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成为文化界共同关注的时代命题。近日，本报记者就人工智能与戏曲融合发展的实践探索、现实困境与未来路径，专访了全国政协委员、中国剧协副主席、中国戏曲学院院长尹晓东。

　　中国艺术报：当前人工智能已参与戏曲剧本撰写、唱腔设计、配乐编排与舞台创意生成，在您看来，人工智能在戏曲艺术创作中能发挥哪些实际价值？

　　尹晓东：在戏曲创作与传播方面，人工智能确实能发挥一定的积极作用。依托高质量戏曲数据集，训练支持唱词生成、伴奏合成、舞台呈现等功能的专用人工智能模型，可为剧本创作、音乐编配、舞台设计提供辅助，提升艺术创作效率。同时，借助数字化传播手段和虚拟演出等新形态，可打破传统舞台演出的地域限制，拓宽戏曲传播渠道，增强戏曲对当代受众的吸引力，提升中华文化的传播力和影响力。此外，院团还可引入人工智能平台，使用人工智能工具为戏曲院团的排练、档案管理、观众互动等环节提供支持，推动院团数字化升级。

　　中国艺术报：虚拟演员、增强现实或虚拟现实等技术不断应用于舞台，您如何看待人工智能对传统戏曲表演形态带来的改变？哪些表演精髓是技术难以替代、必须坚守的？

　　尹晓东：中国戏曲源远流长，是中华文化的瑰宝，承载着丰富的历史内涵和艺术价值。随着现代社会的快速发展，戏曲面临着传承与发展的双重挑战，如何通过数字化手段对大量珍贵的文化遗产进行抢救性保护，如何利用数智技术赋能戏曲守正创新，是文化强国建设进程中传统文化实现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必须面对的时代课题。近年来，人工智能逐渐深入千行百业，为戏曲艺术传承发展提供了新的思路和机遇，推动了数智技术与戏曲深度融合，对戏曲文化遗产保护、人才培养、艺术创作和文化传播具有重要意义。

　　中国艺术报：人工智能在老艺术家音视频修复、流派技艺复原、智能教学训练等场景逐步落地，您认为人工智能能否有效破解戏曲人才培养周期长、技艺易失传等传承难题？

　　尹晓东：在戏曲传承与教学工作上，人工智能技术提供了有效助力。通过人工智能技术，不仅可对老艺术家的音视频资料进行修复，对濒临失传的戏曲流派技艺进行复原，还能实现戏曲文化遗产的抢救性保护与活态传承。另外，在戏曲教学中，建设智慧练功房，利用动作捕捉、语音反馈、人工智能纠错等功能，实现人工智能陪练与评估，可以帮助学生自主训练，缓解师资压力，提升训练的科学性，改善传统口传心授模式下人才培养周期长、技艺易失传的问题。同时，推广标准化数字教材、示范视频和交互式学习系统，可实现优质教学资源共享，提升戏曲传承效率。

　　中国艺术报：在人工智能深度融入戏曲的过程中，数据版权、艺术伦理等问题日益凸显。您认为当前行业面临哪些突出瓶颈与底线问题？

　　尹晓东：人工智能与戏曲融合发展还存在着一些问题，这些问题制约了戏曲的数字化、现代化发展。一是高质量戏曲数据集严重匮乏，大量珍贵的戏曲文献、剧本、曲谱、音像资料和脸谱、服饰、舞台影像等资源，散存于各地戏曲院团、院校、研究院所以及个人手中，尚未系统开展数字化整理、保护与结构化标注，难以满足人工智能模型的训练与应用需求。二是人工智能模型对戏曲内容的理解能力有限，受数据缺失影响，现有模型在戏曲相关的图像、音频、视频等多模态信息的识别与生成方面表现不佳，难以准确处理戏曲特有的艺术元素。三是智能工具在戏曲教学与创作中的支撑作用不足，在表演教学、声腔训练、剧本创作、舞台设计、音乐编配等关键环节，缺乏高效、专业的人工智能辅助工具，制约了戏曲教育与创作的现代化转型。四是戏曲作品题材与形式较为单一，多聚焦于传统舞台演出，缺乏与互联网深度融合的创新形态，艺术表达难以吸引年轻群体。五是复合型人才短缺，既懂戏曲艺术又掌握数字技术的人才不足，无法满足人工智能与戏曲融合发展的需求。

　　中国艺术报：您对推动人工智能与戏曲高质量融合有哪些具体建议？

　　尹晓东：目前，为推动人工智能与戏曲高质量融合，我们可以从数据建设、技术应用、政策保障等方面着手。首先，建设戏曲高质量多模态数据集，以中国戏曲学院《中国戏曲高质量多模态数据集建设》入选国家数据局先行先试名单为契机，全面汇集剧本、曲谱、音视频、脸谱、服饰、舞台影像等分散资源，实现跨地域、跨剧种、跨时代的统一归集。同时制定戏曲数据采集、标注与元数据标准，对各类资源进行专业处理，对文本、音频、视频等内容进行专业级切分与语义标注，确保数据可被人工智能模型高效调用。构建安全可控、分级授权、开放共享的戏曲人工智能数据平台，为人工智能模型训练和技术应用提供支撑。其次，研发戏曲垂直领域大模型与工具链，形成覆盖“教、创、研、演”的智能工具体系，推动人工智能在戏曲教学、创作、传播等核心场景落地应用，提升戏曲院团和艺术院校数字化、智能化水平，并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数字化戏曲发展新范式。最后要强化政策支持与经费保障，政府可出台相关政策，将戏曲数字资源建设和人工智能赋能戏曲传承纳入国家文化发展战略，鼓励各级政府和社会各界积极参与，形成全社会共同保护和传承戏曲文化的良好氛围；同时，设立专项资金并鼓励社会资本参与，支持数据建设与技术应用。完善知识产权保护，明确资源的版权归属和使用界限，确保资源的合法应用。加强对侵权行为的打击力度，保护戏曲创作者和相关机构的合法权益。多措并举，确保人工智能与戏曲融合发展有序推进，让戏曲艺术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