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儿”,是中国西北广袤土地上生长出来的民歌,在今天,这一有着悠久历史的音乐形式正在绽放其独特的艺术魅力,让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上西北人高亢、苍劲的歌声——作为中国民间文学大系出版工程社会宣传推广活动,8月19日至22日,由中国民协、宁夏文联等主办的“花儿新时代”——中国“花儿”展演系列活动在宁夏银川、中卫举办。来自宁夏、陕西、甘肃、青海、新疆的“花儿”艺术家与福建、贵州等地的民歌歌手汇聚一堂,以乐传情、以曲叙意,用感染力十足的民歌表演,让声声“花儿”盛开在了观众的心尖上。
“‘花儿’是长腿的,在迁徙的过程中会落地开花”
“据我所知,‘花儿’是唯一一个用植物来命名的民歌体裁。”说起对于“花儿”的印象,中国音乐学院教授张天彤首先谈到了它“一听就能让人喜欢上”的名字。据张天彤介绍,中国民歌的百花园中,按学术规范归类,大致可分为劳动号子、山歌和小调三种,“花儿”是山歌类民歌,这一民歌艺术广泛流传于宁夏、甘肃与青海等地。
作为“花儿”的重要“产地”,宁夏有着民众基础深厚的民歌文化传统,形式各异的“花儿会”唱响在宁夏各地,而在当下,诸多“花儿”歌手也为这一民歌的传承贡献着自己的力量。歌手撒丽娜就是其中之一。
作为“花儿”演唱者,撒丽娜热衷于在新媒体上传播民歌文化,她在短视频平台上已有近百万粉丝,获得了网友们的热烈追捧。此次中国“花儿”展演系列活动上,她带来了自己的代表性曲目《眼泪花儿把心淹了》,在开幕式演出中唱响。“这是一首关于离别与送别的‘花儿’,讲述的是六盘山下一个凄美的故事。当年王洛宾途径六盘山,遇到了五朵梅演唱这首‘花儿’,他将歌曲记录下来,自己的一生也由此改变。”出生于宁夏海原的撒丽娜,从小就随着大人们哼唱“花儿”,18岁拜师学艺,到如今成为职业“花儿”歌手已二十余年,而随着短视频的使用越来越“轻车熟路”,撒丽娜也在思考着用更加丰富的手段将“花儿”唱进更多人的生活中。
如同撒丽娜在传播宁夏“花儿”,青海也有自己的“花儿使者”——马全。在青海,马全是“明星”级别的“花儿”演唱者。从早年参加CCTV全国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青海省花儿歌手电视大奖赛并获得荣誉,到创办公司宣传“花儿”文化,再到如今举办个人演唱会、参演音乐剧,马全用一次次演唱将花儿的歌声带到了全国各地。此次中国“花儿”展演系列活动中,马全又将青海“花儿”带到了宁夏,一曲《雪白的鸽子》,让当地观众领略了青海“花儿”的魅力。
“民歌是会长腿的,随着‘出门人’走到哪儿唱到哪儿,并在迁徙的过程中落地开花,实现艺术特色的‘本土化’。”张天彤认为,“花儿”这一民歌形式,就是最好的例证,在传播过程中,“花儿”在不断地实现着“本土化改造”,这也是这一艺术长盛不衰的重要原因。
“花儿”展演系列活动中,来自新疆的哈萨克族歌手加尔肯别克·纳斯依奥拉与同伴带来的“花儿”《我们的生活美如花》,受到了当地观众的热烈欢迎。他们将新时代新疆人民的幸福生活写入歌词里面,并用汉语与哈萨克语双语演唱,冬不拉伴奏,风格独特,令人耳目一新。加尔肯别克·纳斯依奥拉介绍,哈萨克族原本没有“花儿”,只有铁尔麦、阿肯弹唱等音乐形式,2008年前后,在昌吉市阿什里哈萨克族乡文化站工作的他开始接触到“花儿”,随后几年,随着接触越来越深入,他也深深爱上了这一民歌形式,并从2012年开始系统地学唱“花儿”。加尔肯别克·纳斯依奥拉将“花儿”与哈萨克族音乐相结合,不仅用汉语与哈萨克语演唱,同时也用冬不拉伴奏。“比起哈萨克族民歌,‘花儿’的声调要高一点,演唱难度也大一点。不过,通过不断地学习,我掌握了‘花儿’的演唱技巧,也开始自己创作,写有新疆味道的‘花儿’。”加尔肯别克·纳斯依奥拉介绍,如今,哈萨克族民众也喜欢上了“花儿”,表演时,他会首先唱哈萨克族民歌,再唱“花儿”,当地观众对两种艺术形式都很喜欢。
“‘花儿’广泛流传于西北地区多个民族之间,各民族在演唱中也融入了本民族的语言习惯、音乐元素和审美趣味,形成了‘同中有异、异中有同’的多元一体格局。”青海省花儿研究会副秘书长蒲占新表示,“花儿”是流淌在西北高原上的天籁,也是多民族共享的文化符号,在“花儿”传承中要突出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叙事,让各族民众在共唱“花儿”中增进文化认同与情感共鸣。
以“生活”再造“花儿”
在蒲占新看来,“花儿”独有的艺术特色,首先在于其“令”的体系化与曲调的丰富性,“花儿”拥有“河州大令”“尕马儿令”“水红花令”“白牡丹令”等上百种“令”,每一种“令”都有相对固定的旋律框架、调式色彩和情感基调。“这种‘以令传情、以令辨地’的音乐结构,在全国民歌中都极为罕见。它既不同于江南小调的柔婉规整,也不同于蒙古长调的悠远自由,而是在高亢与苍劲之间,形成了一种特有的‘尖音’与‘苍音’交织的演唱风格。”蒲占新表示。
不过,当下“花儿”的传承发展也面临着一定的问题。蒲占新介绍,传统“花儿”赖以生存的“田间地头”“山野庙会”及“花儿会”等传唱空间,正随着城镇化的发展、传统生产生活方式的改变而迅速萎缩。同时,原生态的“漫花儿”氛围也被商业展演、旅游消费等所稀释,“‘花儿’正在从一种活态的生活方式,蜕变为一种被观看的舞台表演”。
这种情况下,“花儿”艺术的传承与发展成为当下民歌领域的重要议题,一些“花儿”艺术的传承者与传播者也抱着“让年轻人喜欢上这门艺术”的想法,进行了诸多艺术上的探索与尝试。
在用短视频传播“花儿”的同时,撒丽娜也在尝试着对一些传统作品进行创新性改编,从编曲、配乐及表现形式上加以创新。“过去人们是在田间地头与山野之间演唱‘花儿’,一个人清唱;如今‘花儿’的演唱更具舞台化,演唱形式也变多了,独唱、对唱都有——这些都是创新改编中要加以注意的地方。”撒丽娜将很多年轻人熟悉的音乐元素融入“花儿”创作中,“这种创新更能让年轻人接受这一传统艺术形式,喜欢‘花儿’的人多了,传播的途径才会更多”。
跟撒丽娜一样,马全也在持续推广着“花儿”艺术。在他看来,对于传统艺术的传承传播,市场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只要市场需要,‘花儿’就能向前发展”。为此,“花儿”歌手要有站上舞台的勇气,马全认为,“未来的民歌歌手,要在舞台上唱,还要走进音乐厅,在钢琴伴奏下演唱。这就要求‘花儿’歌手要有一定的音乐素养,能够跟得上钢琴及交响乐的节奏。同时,‘花儿’演唱者要通过多样的艺术形式传播‘花儿’艺术,将其融合到舞台剧等艺术创作中”。
“对于‘花儿’未来的传承与发展,我们也不必过多担心。民歌的一个特点就是触景生情,见到什么唱什么,在任何年代,它都能将具有时代特色的情绪‘装’进歌里——这就是创新发展的表现。”宁夏文化馆原馆长、“花儿”研究专家靳宗伟认为,当下,“花儿”正处在发展转型期,创作者与演唱者要主动将时代特色融进“花儿”中,以具有时代性的表达承续传统民歌“见到什么唱什么”的艺术内核,让盛开在西北土地上的“花儿”开得更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