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2日,在2026文化强国建设高峰论坛培育高水平文化人才队伍论坛上,中国文联党组成员、副主席高世名围绕“‘数码主体’与AI时代的艺术家”这一主题,系统阐释了技术与人类、艺术与智能的深层关系,为新时代高水平文化人才的培养提供重要启示。
“20世纪,广义相对论瓦解了‘现在’,量子理论重新定义了‘这里’;21世纪,被彻底更新的将是‘我’这个概念。”高世名以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弗兰克·维尔切克的论断开篇,点明当下技术变革的深层意义——不只是工具的更替,而是“人”的形态与“我”的意义的重塑。
高世名指出,尽管过去半个世纪数字智能科技取得了飞速发展,但其主要成就只是制造了无数种“数码物件”,加速了社会的自动化与人的异化。相比之下,更值得关注的是“数码主体”的衍生。“我们要推动‘数码主体’的研究,去探索、发展数字智能时代的新的‘人学’。”高世名呼吁道。
沿着“人学”的脉络,高世名对当下热议的“AI是否会取代艺术家”的问题给出了清晰回应。“人工智能不是艺术家,而是艺术作品。”他表示,人工智能并非为了取代人类,也不是人类的对立面。AI所具有的问题和缺陷,人都有;AI对人类的威胁,依然来自人自身。“AI是人自我认知的镜子,也是人类社会意识的镜子。”在他看来,AI不只是模拟、延伸、增强、拓展人的思维,而且对我们理解人类的语言、思维和智能本身都有着巨大的推进作用。我们使用AI、发展AI,不是为了替代人类既有的能力,而是要以“人+AI”这种从未有过的智能体发明出新的能力。
技术对艺术生产的赋能,已经在当下的创作实践中显现出清晰的变革信号。高世名以两个鲜活的案例说明了AI时代艺术创作方式的根本性转变:云南的一位青年创作者仅用3000元Token成本、10天时间,就独立完成了原本需要50万美元预算、半年周期的影像短片《僵尸拾荒者》;中国美术学院的六名大三学生,以2500元的成本、10天的时间,便创作出了获得国际奖项的影片作品。“数字时代最深刻的变革,不止于媒介的更替或工具的更新,而在于想象力生产结构的根本性位移。”他认为,艺术正从少数人的集中创造,转向一种广泛分布的共创机制,人人皆可参与创作已然成为数字时代的日常。
同时,高世名也提到了人类智能的独特性。“人类的大脑是一个极为高效甚至优雅的系统,只需要少量的信息即可运作;它寻求的不是推断数据点之间的粗暴关联,而是创造解释。”他引用语言学家、哲学家乔姆斯基的观点提醒人们,AI虽然强大,但无法替代人类的情理、体验、直觉与关怀。正是这些计算之外的东西,成就了人的智能,使人成为人。
立足人机共生的时代语境,高世名特别讲到了“艺术智性”的价值。“人工智能越发达,人类就越需要艺术智性;数字虚拟技术及其幻觉工业越发展,身心交感的艺术经验、从艺术经验而来的感性和感兴就越可贵。”他以交响乐的现场体验为例,指出那种“在场的感性张力和独特的‘手工感’”是任何数码技术都不可替代的。
发言中,高世名还提及了版画大师赵延年的一句话:“我做一辈子木刻,就是为了每一刀下去都能够做到有情有义。”身处AI可以批量生成画面、旋律与文本的时代,这份无法被量化的“有情有义”,或许才是艺术最弥足珍贵的价值。“所以,艺术是有情有义的知识、身心俱足的思考、知行合一的创造。”高世名对此深有感触。
谈及未来文艺人才的培养方向,他提出:我们需要培育具有“与AI一起进化”的胆略与能力的“数码主体”。在他的构想里,AI时代的高水平文化人才应该是新时代的“文艺复兴人”:视野贯通古今中外,具有深刻的判断力与理解力;在数据海洋中保持鲜活的感受力,葆有“近取诸身,远取诸物”的洞察力;跳出专业藩篱直面问题领域,具有跨界整合知识与技术的行动力。更重要的是,拥有旺盛的好奇心、丰富的想象力、强烈的创造欲,以及最本质的“一种超越性”。
人才培养的最终目标,始终要落脚到“人”本身,落脚到更广泛的人民创作之中。高世名强调,真正的文化创造,不是为了培养少数大师。“真正的文化创造是创造人,创造能创造的人。人民不仅是艺术的主题,更是创造的主体。我们的工作不在于让少数人成为大师,而在于让多数人成为更好的自己。”
高世名引用素人作家范雨素的话作为结语:“什么是新时代?新时代就是不止可以看别人的书,还可以写自己的书。”在他看来,AI时代为人人成为艺术家提供了可能,艺术大众化与大众艺术化正在交汇,“人人的艺术”正在成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