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电影行业中,文艺片向来有着特殊的身份与境遇:一方面,文艺片高扬创作者个人化的艺术表达;另一方面,文艺片普遍弱化商业元素,往往难以撬动市场流量,面临经济收益有限的困局。尤其在电影市场整体趋于平淡的当下,文艺片的处境更加受人关注。
基于这样的背景,由北京市文联主办、北京影协承办的“从困境到破局——文艺片的电影节路径与多元发行探索”研讨会近日在京召开。作为“双周影院”品牌矩阵的重要学术环节,本次研讨活动汇聚了影视学界专家与行业一线从业者,大家立足自身研究与实践经验,就当下文艺片发展痛点及破局之道进行了深入探讨。
“在北京电影学院的人才培养体系中,有一个重要的平台是‘毕业联合作业’,用来展示学生们拍摄的影片。近年来,这一平台上出现了大量的文艺片,一位知名导演告诉我,他之前在‘毕业联合作业’中发现很多能拍商业片的学生导演,但在今天,这类导演变得很少了。”在北京电影学院影像传媒学院院长、青年电影制片厂有限公司董事长曹颋看来,这体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年轻的学生和从业者喜欢拍文艺片,但他们拍得“并不好看”,沉溺于“喃喃自语的小情绪”,艺术表达与社会脱节。
“一些创作者有这样一种认知:拍摄文艺片,就是要用沉闷、看不懂甚至活在自己精神世界里的方式来表达。其实,文艺片并不意味着非要炫技,非要用长镜头、分线剪辑、不停晃动来表现‘文艺’。”曹颋认为,文艺片的底色应是深切的人文关怀与自觉的艺术探索意识,以触及人类社会的本真问题来引发观众持久的共情和思考,看不懂并不是文艺片的必然属性。“文艺片可以多意、可以留白,但是不能拒绝沟通,很多文艺片设置接受门槛,不愿意与观众搭起沟通的桥——这使文艺片的发展受到了局限。”曹颋说。
“看不懂”的同时,很多文艺片也面临着“卖不出”的困境。“排片难,宣发拿不出钱,这仍然是制约文艺片发展的重要问题之一。”中国艺术研究院电影电视研究所所长、研究员赵卫防的一席话,引起了与会嘉宾的共鸣。
“在过去,文艺片面临的问题更多在投融资方面,青年创作者有好的想法,但因为拉不到钱而拍不出电影。今天,各类电影节、创投项目都会给青年创作者一定程度的支持,投融资困境也能得到一定程度的解决。现在的问题是很多文艺片经常遭遇放映平台的‘一日游’,排片难,一些口碑不错的电影也难以跟‘大片’正杠。”全国艺术电影放映联盟选片人王笑楠认为,文艺片的困难处境有其自身定位的原因——其目标受众本来就没有那么广泛;但在这之外,也因其嵌套在整个市场大环境中,跟当下电影行业面临的困境产生了一定的同构性。“这个困境就是观众的‘退场’,有了多种多样的娱乐方式,观众进电影院的热情也降低了。”王笑楠说。
这种情况下,文艺片面临的难题也越加复杂。但文艺片的独特之处,在于其始终有稳定的受众,他们的观影偏好受整体市场环境影响极小。“文艺片应找准自己核心的兴趣受众——这类影片并不迎合所有人的审美,它一定是有核心的目标人群的,创作者和发行者要有这样的意识。影片不能准确定位影片的价值,找不到其核心受众,一般来说都是不成功的。”赵卫防表示,最近院线正在热映的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就是“准确定位核心受众”的正面案例,他说:“这部电影的核心受众定位非常准确,先进行精准的地域性发行,在粤语文化圈进行点映,从广东辐射全国,慢慢扩展;同时,它的受众目标定位于‘乡土情感群体’,一听到潮州话,这些观众能产生强烈的乡土情,价值定位一下子精准了。”
而在发行方面,为帮助文艺片更多地触达受众,行业从业者也作出了一些探索。近年来,由中国电影资料馆作为牵头单位,联合国内主要电影院线、电影创作领军人物、网上售票平台等多方面力量,共同发起了长期放映文艺片的社团组织——全国艺术电影放映联盟。据王笑楠介绍,该联盟已拥有3200多家加盟影院,通过“艺术新作冬暖主题影展”“中外经典影片主题影展”等品牌活动,为中小成本文艺片和青年导演新作提供了市场试水与全国发行的平台,为文艺片的发行、展映做出了重要的探索。
王笑楠认为:“文艺片的发展需要‘长线思维’,唯有持续培育影院策展能力和观众群体,才能守住文艺片的市场基本盘。”全国艺术电影放映联盟的职责之一,就是做好“种树”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