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大众文艺的提出体现出国家文化政策的开放包容,同时也带来文艺评论工作方式的变化。在日前举办的“新大众文艺的时代场景和知识建构”主题研讨中,专家学者以文艺评论的视野,聚焦“新大众文艺”的关键问题。
媒介技术平权和赋能重构文艺生态,让大众文艺的表达多姿多彩,而在“我媒故我在”的情况下,复杂而鲜活的事物又会被归纳至各种“网感”中。如何呵护最鲜活的表达,让媒介为人所用,让二者同向而行?这是大家关注的话题。
“作家不是没有写过保姆,然而作家笔下的保姆更多是源于对她们的想象,这里的保姆是‘没有声音的’。当范雨素、李文丽、瑛子这些家政工自己写自己的感受、自己写自己的生活时,我们发现了从来没有觉察到的那些细节、从来没有留意过的她们心中的那些波澜和律动,这是完全不一样的视角。”中国评协副主席、中山大学教授谢有顺引用诗人郑小琼的话阐发“感觉”层面的新大众文艺,“铁砸到自己的手指与砸到别人的手指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有时从身体感知得到的经验和知识,比思想和观念更有力量。
“王柳云不爱接受采访,经过多方询问才知道原因,当时媒体一拥而上给了她一个名字,她不喜欢被称为‘厕所画家’。新大众文艺的研究容易带有猎奇成分,即更关注作者身份而不是关注他们的创作。当他们被集体命名以后,每个人的创造性被忽略了。”《文艺报》总编辑刘颋认为,素人写作、新大众文艺创作者最珍贵的特质是提供了不可取代的具身经验,但他们往往会在“被共鸣”、被集体命名的过程中,失去了具体的名字,创作者主体性被忽略的问题需要引起研究者的重视。
“时代浪潮到来的时候我不愿意落后,这是我的性格所致。我在做选题策划的时候,越发意识到本土文化需要有人去为它摇旗呐喊。文艺不是生活的点缀,而是生产力,文化需要更自觉地和产业结合起来。”从写博客、微博、公众号到以从事短视频为职业,中国评协理事、深圳梧桐栖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创始人沈万一讲述了自己在“逐浪”互联网过程中生发出的文化责任感。作为佛山西樵镇香云纱的义务宣传大使,她还呼吁中国文化应紧跟产业“出海”步伐,警惕外国品牌“收割”,不断拓展市场的边界。
从谢有顺、刘颋关注的写具身经验的作者,到国际竞争背景下意识到文艺传播价值的沈万一等自媒体创业者,再到数以千万计的“我写”“我拍”“我演”构成的众多互联网形象表达,人们利用媒介展示与表现的热情越来越高涨,内容的新鲜多样来源于群众基础的优势。中国评协理事、中国艺术经济研究院院长西沐认为,充分发展新大众文艺可彰显文艺的人民性,要让新科技不断赋能传播、让更广泛的大众参与进来。陕西省评协名誉主席、陕西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李震则指出,今天知识化、媒介化、主体化的新大众,他们的“表达欲”一旦涨潮就不会退潮。但在流量变现与注意力稀缺造成的夹缝中,也要警惕媒介对人的异化。
新大众文艺中承载着的知识对传统知识体系形成了挑战。例如,在“普及”与“提高”这组经典关系中,技术给文艺普及带来了便利,然而艺术的评价标准是否会因受更多元的取向影响而降低?提高的难度又是否会增加?
“文艺包含欣赏、表演、创作、评价四种审美活动。历史上,非专业人士只参与到欣赏活动中,少部分爱好者可以参与到表演中,出于技术门槛问题,大众很难深度参与创作活动;出于审核门槛问题,大众也很难参与到评价活动中。今天在制作工具的辅助下,大众可以超越技术门槛,自媒体的广泛使用,也让他们在评价方面实现了平等。”中国评协副主席、中央音乐学院教授周海宏认为,如今的群众文化生活已经有了新版本、新样态、新局面,讨论新大众文艺不应仅停留在其创作成果经典与否的层面,创作和评价环节才是新大众文艺的重点论域。与此同时,艺术品的思想价值、社会价值和审美价值是绕不过去的评价标准,审美价值尤其决定了作品的质量。
新大众文艺还带来了如何看待“假装真实”与“认为真实”等艺术观念问题。复现与演绎生活情境是短视频贴近生活的一种方式,也是商业植入最常见的载体,许多观众从对“有点怀疑”视频的真实性过渡到接纳这种“伪记录风格”作为短视频的特色之一。中国评协理事、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文学院教授张跣认为,过去人们欣赏文艺作品要求文艺和生活之间要具有一定的对应性,而如今一些短视频内容的“不真实”性,却让观众看得津津有味。但专家们明确指出,无论技术应用带来何种变化,求真、求善、求美永远不能被遮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