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女高音歌唱家、中央音乐学院声乐歌剧教授黄华丽在意大利罗马举办独唱音乐会。当黄华丽演唱的《关雎》旋律响起，全场屏息凝神聆听。“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所勾勒的一幅美丽的中国爱情故事画卷，向外国人传递了中国人的审美特质——含蓄、温婉、内敛与内心炽热交织而成的谦谦君子风范与情怀。一曲终了，观众感受到跨越地域、跨越文明的艺术共鸣，喝彩声如潮。音乐会上，一首首中国民族歌曲承载着中华文明数千年的精神气质与文化底蕴，使全场观众为之动容。
如何让积淀千年文脉的中国民族声乐，被世界“听懂”“喜欢”并“留下来”，进而在世界音乐舞台上站在更加耀眼的位置，是一项值得深入探索的时代课题。
坚定文化自信，守住中华文脉
中国民族声乐如何走向世界，黄华丽认为：“首要任务是守住中华文脉。若是一味演唱外国作品，对方会认为这只是模仿；而当我们演绎中国作品时，他们便会惊叹：世界上竟存在如此别具一格的文化与音乐，中华文化竟有这般独特魅力。”
中华民族有五千年的厚重文化，像《诗经》、古琴等都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中国民族声乐在挖掘传统文化方面还有巨大空间。流淌在中华民族血脉中的优美旋律，既是中华文明的鲜活载体，也是人类共同的精神财富。只有坚定文化自信，遵循“以我为主、为我所用”的原则，守住中华文脉，才能真正做好文化使者，使中华优秀文化走向世界。
“中国民族声乐与西方声乐艺术虽文化背景不同，却同样优秀。”黄华丽表示：“中国民族声乐必须坚守的是我们民族歌曲特有的咬字吐词、润腔风格与民歌表达，包括音乐中的人文特质——不是狂放张扬，而是含蓄内敛。”
学习西方艺术精粹，声情并茂
中国民族声乐要想在世界声乐舞台上站稳一席之地，就必须让外国观众能够“听懂”“喜欢”。中国小提琴协奏曲《梁祝》之所以在世界范围内广为流传，原因是它使用外国观众听得懂的“通用语”外壳，装进了中国民间故事与戏曲音乐的神与魂。外国乐团和观众不需要先了解中国音乐史，就能按“协奏曲”的审美框架进入音乐。
新中国成立以后，中国的音乐学院在建制和教学方式上参照西方模式，经过几代人的努力，西方的声乐教学、器乐教学等对中国的音乐教育产生了深远影响。在学习西方声乐的同时，中国声乐教育者进行了融合，旨在实现中西结合、洋为中用。黄华丽认为，首先，科学发声是共通的根基。无论是民族唱法还是美声唱法，气息的支撑、共鸣的运用、声带的闭合都是相通的。其次，民族唱法注重“字正腔圆”，强调咬字的清晰度、归韵的准确性以及润腔的韵味，追求语言的美感与情感的细腻。
音乐无国界，情感充沛的音乐都会使人感动。要让外国人“听懂”中国民族声乐，还需要以情动人。黄华丽认为，要坚持“以情带声、以声传情、声情并茂”的原则，力求让每一个音符都饱含温度，每一句歌词都直抵人心。首先，深入挖掘作品内核，与角色共情，因为每首歌背后都有独特的故事与情感寄托。其次，注重细节处理，用技巧服务情感。不能追求单纯的炫技，而是根据情感起伏调整气息、音色与力度。技巧只是歌唱的骨架，情感才是歌唱的灵魂，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每一个发声、每一次换气，都是为了传递情感，而非单纯追求声音的华丽。要先懂情，再练声。同时要循序渐进，由技入情。初期扎实练技巧，中期结合作品练情感，后期才能做到“以情带声、声情合一”。技巧越成熟，情感表达就越自由。表达思念时，气息轻柔、音色温润；抒发豪情时，气息饱满、声音铿锵。通过细腻的润腔、强弱对比，让情感层次更丰富，避免平铺直叙，使作品更具张力与感染力。最后，保持真诚，用真心打动听众。“艺术最动人的力量源于真诚。要以最纯粹的心态演唱，将内心最真实的情感自然流露。因为只有先打动自己，才能打动听众，让作品跨越时间与空间，引发共鸣。”黄华丽说。
推动中国民族声乐作品在世界流传
中国民族声乐在让外国人“听懂”“喜欢”之后，还需要推动他们逐步实现“能学”。要大力搭建中外艺术交流平台，举办国际音乐节等，推动中国民族声乐走出去。
黄华丽介绍，目前，中央音乐学院已与多家世界著名音乐学院签订合作计划。近年来，一些旅美歌唱家也投身于中西方音乐艺术的交流工作。如女高音歌唱家张莉教美国学生演唱《康定情歌》《小河淌水》等歌曲，讲吐字、节拍、旋律，带领他们领略中国民歌的独特魅力。
上海音乐学院院长、男中音歌唱家廖昌永也致力于向世界推广中国声乐，他与霍尔合编的《玫瑰三愿：中国艺术歌曲16首》，由德国大熊出版社出版，在海外正式发行。该书收录《大江东去》《玫瑰三愿》《春思曲》《枫桥夜泊》《阳关三叠》《红豆词》等歌曲，采用中、德、英三语对照形式，将中国民族声乐的“口传心授”转化为外国人可看到的乐谱，使中国民族声乐以学科身份走进西方音乐厅与课堂。同时，依托上海音乐学院编纂的《中国艺术歌曲百年大系》《中国艺术歌曲百年史》，使外国学生系统地了解中国艺术歌曲。外国学生演唱中国作品，不再依赖手抄简谱，而是可以在大熊出版社目录下单，相关演唱可在声乐课计入学分。他还推动中国声乐作品纳入“国际声乐评价体系”，发起中国艺术歌曲国际声乐比赛，参赛曲目明确规定必须包含中国艺术歌曲。
坚守中华民族根脉，传承中国声乐字正腔圆、声情并茂的核心精髓，传递东方美学与深厚文化内涵；融入国际通用音乐语言，提升作品的可理解度，以真挚情感为纽带，用动人歌声讲述中国故事、传递中国精神；推动中国声乐融入世界通用声乐教育体系、纳入比赛曲目……如此，中国民族声乐必将在世界音乐舞台上立于更加耀眼的位置。
（作者系北京市文艺研究与网络文艺发展中心副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