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舞《共潮生》剧照

　　不久前，由文化和旅游部与江苏省人民政府主办，文化和旅游部艺术司、江苏省文化和旅游厅与无锡市人民政府承办的“第十五届全国舞蹈展演”在无锡市举行。无锡市及附近的广大居民们理所当然地尽享了“不出无锡门，看遍天下舞”的幸运——经过专家精挑细选后参演的10部舞剧和舞蹈诗、51个舞蹈节目，陆续在无锡、宜兴和江阴的4个剧场精彩呈现。限于篇幅，笔者仅对其中的舞蹈节目加以点评。

　　这些节目表现出了如下四大特点：一是参演单位来自全国23个省、4个直辖市与5个自治区，可谓对两年来全国舞蹈创作成果的大检阅。二是参演节目来自22个舞团和29所学校，后者包括3所中学和26所大学，占全部节目的56.86%，说明高水平舞蹈教育对于人才培养的重要性。三是就舞蹈风格而言，民族民间舞23个，占比45%；古典舞12个，占比23.5%；现当代舞15个，占比29.4%；芭蕾舞仅1个，占比1.9%。其中的民间与古典两类合计占比68.5%，为全部作品的三分之二，说明传统文化在当代中国舞蹈创作中依然占据绝对优势；现当代题材占比29.4%，虽然只是全部作品的三分之一，也足以证明参赛单位对于当下文化发展的高度重视；群舞共计44个，占比86.2%，大多将参演人数拉满到24人的最大上限。但芭蕾舞节目仅有1个，即上海芭蕾舞团的节目。这个现象令人有些意外。四是3所参演的中学令人刮目相看：首先是北京舞蹈学院附中。作为新中国专业舞蹈教育的先锋队，该校建校70多年来为包括上海、广东在内的各地舞蹈学校输送了大批骨干师资，此番特邀中央芭蕾舞团首席编导费波为芭蕾专业学生量身打造的《任我行》，让观众看到了古典芭蕾扎实功底与现代舞自由理念相融自洽的“当代”舞风。海南嘉积中学男子舞蹈团在各大赛事与展演中已成了一道耀眼的风景线，该团的群舞《共潮生》以海峡两岸情谊为主题，以《我的中国心》旋律与一系列奔腾跳跃的动作打动观众。该团的创作者颜业岸用舞蹈将大批深山少年托举进全国综合类和舞蹈类著名高校，由此改变了他们的命运。银川高级中学的女子群舞《岩画》以其婀娜多姿的造型与抑扬顿挫的律动，准确再现了贺兰山“岩画”的风貌，也是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生动体现。

　　中央戏剧学院的《外套》、北京舞蹈学院的《在时间里流浪》，两个男子独舞节目格外吸引观众。两位主演分别是青年舞蹈演员吴宇彤和陈添，两位现代舞编导龚兴兴与柏桦更是长年精诚合作的搭档，此前已携这两位年轻舞者在国内外频频获奖。《外套》中一件简单的上衣，被赋予了“文明外衣”的深刻内涵。《在时间里流浪》中，演员的表现体现了“力、时、空”的交互，使全场观众屏气凝神，感受“纯舞”的魅力。

　　双人舞中给人印象深刻者要数北京师范大学的《佛窟掠影》和上海歌舞团的《彼岸》。前者通过两人在莲台上叠影造成的飘忽不定与似真似幻，再现了云冈石窟中光影交错的禅意幻象；后者借助两位穿深色舞衣的演员在同一张白色桌子之间不断翻转换位，再现了人在生命之海中的相依为命与温馨浪漫。

　　占比最大的群舞板块堪称题材广泛、囊括古今。比如在根据文学名篇创作的节目中，太原歌舞团的《汾水雁丘》，受元代诗人元好问借由殉情大雁吟诵爱情的启发，其真情实感的流露与拟人手法的运用令人感动。浙江艺术职业学院从陆游名句“轻舟八尺，低蓬三扇”撷取诗意创作的《脚划船歌》，则让观众在摇橹声声、小桥流水中嗅到了江南的味道。

　　在将美术作品转化而成的节目中，有中国东方演艺集团从宋代同名画作中汲取灵感、借助童趣动作与灵动舞姿再现的《百子图》，其欢歌笑语的场面与戏曲元素的运用让人们想起了“多子多福”的传统理念。辽宁歌舞团的《月洛惊鸿》中古色古香的舞蹈语言，不仅从画面上再现了辽宁省博物馆馆藏的《洛神赋图》，也从意境上彰显出中国古典艺术特有的梦幻之美。东北师范大学根据春秋战国时期《车马出行图》中代表礼制与风骨的“深衣”服饰创作的《深衣行》，给我们上了一堂传统礼仪文化的“示范课”。乌鲁木齐市艺术剧院根据油画《木卡姆》创作的《时间的声音》，让人们充分感受到维吾尔族经典乐舞的魅力。甘肃省歌舞剧院根据敦煌壁画创演的《唐·胡旋舞》，用旋转如风的舞姿与铿锵有力的节奏彰显出丝路乐舞交流的硕果。中国煤矿文工团的《心向长安》还原举世闻名的“唐三彩”舞俑形象，再现了当年西域列国百姓沿丝路奔长安而来、争相亲睹大唐盛世的历史时刻。

　　数量最多、根据各地民间舞素材或非遗创作的节目有北京舞蹈学院的《希望的田野》、中央民族大学的《冬》、浙江音乐学院的《香扇藏春》、南昌师范学院的《叶伯探梦》、安徽省花鼓灯歌舞剧院的《沁园春·灯窝》、广州大学的《厝角头有戏出》、厦门小白鹭民间舞艺术中心的《心中的红潮绿浪》，还有青海省海北藏族自治州民族歌舞团的《天地间》、内蒙古伊金霍洛旗乌兰牧骑的《走进光里》、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三师文工团的《胡杨礼赞》、云南演艺股份有限公司与云南艺术学院附中的《森灵》、凉山彝族自治州歌舞团的《逢场天》、重庆师大的《过山》等，均展现出各美其美的民俗风情、生动鲜活的乡舞乡情，让人情不自禁地感慨中华民族舞蹈百花园的壮观盛景。

　　最后一个板块则是当代作品，其中有南京艺术学院特邀北京舞蹈学院教授张云峰根据革命历史题材创作的《石臼谣》、南京艺术学院高等职业教育学院展示江南水乡的《入画》、南京师范大学表现诗情画意的《红色之恋》、天津歌舞剧院彰显“情与景汇、意与象通”的古典美学意象的《汐月同升》、长春人文学院赞美为改良盐碱地奋斗一生的劳动者的《扎根》、陕西师范大学在独特的形式探索中凸显人生哲理的《破晓》等。

　　本届舞蹈展演的新人辈出与佳作连连，让人们对下届舞展有了更多期待。

　　作者系中国艺术研究院舞蹈研究所名誉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