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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本与拓新:新媒介语境下青年影像创作的审美新境

时间:2026年05月25日 来源:《中国艺术报》 作者:尤国辉

  黎光波的作品《新本草论·七和》以家族传承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金沙建曲制作技艺为根基。创作者基于东方哲思,将摄影的物理显化特性剥离出来,以中药材作为显影介质,融脉象认知于创作之中,借由自然之力充当摄影暗房,完成了这场跨媒介的影像实践。这一幅幅基于中国本土媒介生成的脉象药纸/相纸,以影像装置的形态进行现场呈现,构建出一种独特的中国文化影像表达。

  当前,数字技术正在以不可逆转之势进入影像生产场域,摄影这门以观看为本质、以瞬间为根基的艺术,正在与更为广阔的影像形态一同经历一场自现代艺术诞生以来深刻的拓展。新媒介正在改变创作的工具和路径,正在重塑青年一代的感知方式、表达逻辑和价值追求。青年影像,是时代审美最敏锐的触角、最鲜活的镜像。在今天,它正以汹涌之势拓展边界、融合形态、更新话语,展现出蓬勃的创新创造活力。

  新媒介语境下青年影像的审美拓展 

  新媒介带给影像的,是一场感知方式的革命、审美结构的重塑。它深刻改变着创作主体、创作逻辑和作品形态,使以摄影为根基的青年影像呈现出鲜明的时代品格。

  传统摄影创作,长期带有较强的专业性和较高的门槛。创作者需要经过系统训练,以技艺、经验、审美积淀形成相对稳定的艺术创作范式。而新媒介以较低的门槛,将影像创作从专业领域解放出来,推向更为广阔的社会生活与青年群体。青年不再是艺术的被动接受者,而是主动的意义创建者。手机、智能设备、AI辅助工具,使每一个人都可以拥有观看的权利、表达的权利、审美的权利。这种转变,使影像真正走进生活、融入时代、贴近心灵。它带来的不仅仅是影像作品数量的爆发,还是审美观念的发展。这是历史的进步,也是艺术原创力的重要来源。

  传统的摄影创作,追求光影、构图、瞬间、纪实,强调艺术本体的纯粹性。而新媒介时代的青年影像创作,天然带着与媒介共生的思维。他们的表达是面向传播场景、社交关系、情感共鸣的整体性和系统性表达,其视觉节奏、情绪氛围、形式美感、叙事方式等,都在顺应新的传播生态。这种拓展,是影像艺术在新时代的生存方式和发展路径。青年创作者正以更加开放的姿态,接纳技术、拥抱媒介、顺应时代,推动摄影从静态艺术拓展为流动的景观,从单向的观看升级为互动的对话。这是审美逻辑的现代性转型,也是艺术与时代同频共振的必然结果。

  传统摄影以静态、单幅、实体呈现为主要形态,审美体验集中于画面内部。而今天的青年影像正在走向跨媒介、多形态、强叙事的综合表达。摄影与短视频、音乐、文字、虚拟影像等相互融合,形成更加丰富、更加立体、更具沉浸感的审美文本。原先单一的照片,正在扩展为一段情绪、一段故事、一种态度、一种生活方式。作品形态的拓展,本质上是人类感知世界方式的升级。青年一代在多元媒介中成长,天然具备跨媒介思维,他们的艺术表达,自然呈现出综合化、场景化、体验化的特征。这是在更高层次上,丰富了影像的内涵与外延,而不能狭隘地理解为是对摄影传统的背离,他们使这门古老而年轻的艺术始终保持与时代同步的生命力。

  审美拓展背后是摄影本体与影像生态的丰富发展 

  任何表层的审美变化,背后都有深层的本体论变革。新媒介时代青年影像的拓展,本质上是对摄影本体与大影像生态的重新理解与重新定义。

  摄影自诞生之日起,便与真实深度绑定。纪实,是摄影的精神底色;见证,是摄影的历史使命。但在新媒介语境下,真实的内涵正在影像生态中发生拓展。青年影像不再简单地追求对外部世界的机械复刻,而是更注重内心真实、情感真实、体验真实。青年影像创作者,在用自己的方式记录世界,他们在感知世界、解释世界、建构世界。这正是新媒介时代影像真实观的深刻转型。摄影的纪实精神从来没有消失,而是以更现代的方式在影像体系中升华,即:从看见现实,走向理解现实;从复刻现实,走向表达现实;从客观见证,走向主体觉醒。这是摄影真实观的现代演进,也是人类认知方式进步的艺术体现。

  布列松的决定性瞬间构筑了摄影史上经典的时间美学。它强调在某一极致的时刻,凝聚意义、定格永恒。而青年影像的时间美学,正在从瞬间的巅峰走向叙事的绵延。青年创作者更愿意用一组影像、一段流程、一种状态,来呈现生活的肌理、情感的流变、精神的轨迹。这种转变,是对影像时间审美维度的拓展。摄影所珍视的瞬间性,依然是影像艺术不可替代的精神高峰;而叙事性、连续性,则为影像打开了更加广阔的表达空间。二者不是对立,而是互补。

  传统摄影高度依赖光圈、快门、焦距、暗房、后期等技艺,技艺水平直接决定作品呈现。而智能技术与AI工具,在很大程度上降低了技术门槛,使影像创作者从繁复的技术束缚中解放出来。这看似弱化了技艺,实则推动了创作重心的历史性转移:即从怎么拍转向拍什么;从技术好不好转向思想深不深;从技法是否纯熟转向表达是否真诚。青年影像创作者,正在迎来一次精神层面的解放。技术不再是门槛,而是翅膀;工具不再是束缚,而是桥梁。真正决定艺术品质的,是重新回到人的眼睛、心灵、思想与格局,回到深入生活、扎根人民的艺术立场,回到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本源。这是摄影艺术向人本身的回归,也是当代影像实践最本真的价值指向。

  在大影像时代守护摄影精神提升影像境界 

  新媒介带来的变革,充满活力,也伴随困惑。青年影像在蓬勃生长的同时,正面临审美同质化、价值浅表化、思想碎片化等问题。但我们应当认识到,这是转型期必然伴随的现象。就像真正有价值的文艺评论,不是批判或否定,而是洞察、辨析、引领、建构。

  在影像繁荣中,要守住摄影的本体精神。影像可以多元,摄影的本体不能迷失。在AI生成、跨媒介表达日益丰富的今天,我们更应该清醒认识到,在场性、瞬间性、物理成像、人文见证,是摄影不可替代的精神基因,也是它在大影像时代依然不可动摇的价值基石。青年创作可以走向更广阔的影像,但不应丢掉摄影对现场的敬畏,对真实的尊重,对瞬间的珍视,对人的关怀。

  在技术浪潮中,要提升影像的思想品格。影像的未来,不在于技术的炫技,而在于思想的高度。摄影的价值,不在于工具的新旧,而在于精神的分量。成熟的影像创作,应当以摄影之眼,观照现实;以影像之形,拥抱时代;以思想为骨,以审美为魂。流量可以带来关注,审美才能带来永恒;传播可以扩大影响,思想才能奠定价值。

  在传统与创新之间,要建立中国影像的当代话语。我们不必在坚守摄影与拓展影像之间做非此即彼的选择,而应当在守正中创新,在包容中引领,应当尊重摄影的本体传统,接纳影像的时代拓展,创建以摄影为根基、以影像为生态的当代影像艺术格局。让摄影的精神之光,照亮影像生态;让影像的时代活力,丰盈摄影的当代表达。

  新媒介时代的青年影像,是一场正在发生的审美革命,也是一部正在书写的影像艺术史。摄影作为影像艺术的基石,其本体精神历久弥新;影像作为时代的艺术形态,其边界不断拓展。新媒介语境下的青年影像,必将在时代的洪流中,走出一条属于中国青年、属于中国影像、属于中国美学的崭新道路,为新时代文艺的繁荣发展注入清澈而持久的青春力量。

  (作者系中国摄协理论研究处处长、摄影理论委员会秘书长

(编辑:贾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