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总书记
文艺工作重要论述数据库
学习贯彻习近平文化思想
首页>艺术门类专区>书法>书法幻灯

“创造力的实现”对当代书法的启示

时间:2026年11月18日 来源:《中国艺术报》 作者:罗鸣
“创造力的实现”对当代书法的启示
——读张海《往事白描》《昼思夜想》有感

《往事白描》《昼思夜想》张海 著 河南美术出版社 2026年10月出版
  近日,我认真阅读了张海先生新近出版的《往事白描》和《昼思夜想》两本书。这些带着温度的文字,简洁明了,以聊天式的语言,把过往、故事、回忆、思考、感悟娓娓道来,展开了张海先生从少年到如今跨越半个多世纪的人生画卷。张海先生给自己三个定位:年轻的高等书法教育者、资深的书法组织工作者、如影随形的书法探索者。他始终以书法为追求,专注于实实在在做事。读后最大的感受是,贯穿张海先生艺术生涯的主线是“敢于打破习惯势力”,敢于以创新的魄力和勇气达到“创造力的实现”。
  1995年沈鹏先生为张海先生出版的第一本作品集《张海书法》所作的序言《创造力的实现》中说,张海所追求的“有一点明显异于前人之处”,是实在而不是虚妄的,是高标准而不是低水平的,是从传统中来而又努力超越的,他由此确立了心目中“成功”的标杆以及为达到成功采取的方法。从两本书中的记载可以看出,张海先生的创造力体现在三个方面。第一是思想观念不拘成法。他在安阳市群众艺术馆工作期间,从一次逾越“红线”办展到邀请全国名家费新我、王学仲、沙曼翁等讲学授课、举办活动,在一个基层单位的区域平台上发挥创新意识,以林德伯格的冒险精神做实事。在面对日常具体工作中的困难和问题时,他善于创造性地从小事入手,出主意、想办法,另辟蹊径,这在解决具体矛盾和问题时非常务实管用。第二是宏观管理不囿成规。张海先生先后担任河南省书协主席、河南省文联主席、中国书协主席,还担任郑州大学美术学院院长、书法学院院长,在管理岗位上都作出过突出贡献。在中国书协工作期间,他的一系列举措,如推出“三名工程”,提出“时代呼唤中国书法经典大家”“坚持健康的书法批评”“创造新时代高峰”等命题,以及开展西部书界新秀研修班、进行书法评选机制改革等。在郑州大学书法学院任职期间,他推动《大学书法》杂志创刊,率先提出并推动书法专业升级为一级学科等,所有这些都是其管理工作创造力的具体表现。第三是艺术创作师古不泥古。艺术创新不是重构全然陌生的东西,而是激发灵感进入新的阶段,于世人忽略的缝隙或角落寻得令人惊叹的收获。20世纪七八十年代字帖少,书法资料少,很多艺术家终其一生也就抱着一本帖写一辈子。张海先生广泛涉猎汉碑,尤重《封龙山颂》。在熟练掌握《封龙山颂》肃穆端庄、结构严谨的基础上,他创造性地把汉简的体势、简书的笔法融入相对规整的汉隶之中,写出了飞动飘逸的隶书,被书法界称为“草隶”。在20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众多展览中,张海先生的作品总能让我们耳目一新,感觉特别生动。不管是在图册上还是在展厅里,张海先生的草隶作品都非常打动人,既具备深厚的传统功力、端庄典雅,又充满艺术的才情和创新的表现力。应该说,在汉隶的继承学习与当代隶书创新创作上,张海先生是推陈出新的一代大家。回顾20世纪末被称道的中原书风,它以张海先生为代表,凭借管理创新、展览创新与艺术创新,奠定了河南书法在全国书坛的地位与影响力。
  书法创新从来不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张海先生能够取得如今的成就,得益于他自我总结的“三自”和“三定”,即自律、自省、自信和定于一、定于业、定于爱;得益于他始终坚持以事业为重、踏踏实实做事的初心;也得益于他谦虚谨慎的作风和勇往直前的精神。
  书法创新之艰难,犹如埃菲尔铁塔的设计与建设,可能遭到各方质疑。我们应该从张海先生“创造力的实现”中汲取经验和养分,那就是对传统经典的敬畏、理解与继承,对当代探索的宏观认知与把握,对打破常规的胆识与魄力,对创新重构的砥砺实践。
  创新是中国书法艺术发展的不竭动力和生命所在。从商周金文、秦汉篆隶、魏晋书风、北朝碑志到唐宋明清的个性流派,无不体现出时代的创变和风格。孙过庭《书谱》从理论上为书法创新确立基础,提出“质以代兴,妍因俗易”,“淳醨一迁,质文三变,驰骛沿革,物理常然”,将书风的代际更迭归结为不可违逆的规律。“古不乖时,今不同弊”——学古而不违时代,趋新而不染流弊,这八个字可为书法创新的理论纲领。张怀瓘则将“变”提升到本体层面。他引《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论书,主张“为书之妙,不必凭文按本,专在应变”,并称“用得其法而不著,至于无法,可谓得矣”(《评书药石论》)。“无法”不是废弃法度,而是超越既有规范的束缚,创新由此成为书法艺术的内在要求。
  书法创新体现在帖学一脉中,历代名家皆“改体”“集古”“学古而变”。王献之少年时劝父“大人宜改体”,理由是“法既不定,事贵变通”。王僧虔称其曾祖王洽“与右军俱变古形,不尔,至今犹法钟、张”。米芾自述:“壮岁未能立家,人谓吾书为集古字,盖取诸长处,总而成之。既老始自成家,人见之,不知以何为祖也。”“集古”是手段,“自成家”才是目的。董其昌认为“书家未有学古而不变者也”,道出学古的真谛不在复制,而在以古为阶、自辟门户。赵孟頫“结字因时相传,用笔千古不易”,赞美王羲之“古法一变,其雄秀之气出于天然”。他强调“用笔”的核心原理不可轻弃,但“结字”的风格面貌必须随时而变。真正的创新,须对“何为不可变、何为必须变”作清醒分辨。故刘熙载言:“善用古者能变古。”
  又宋代苏轼在《石苍舒醉墨堂》诗中称“我书意造本无法”,将创作者的“意”置于成法之上。明末傅山以“宁拙毋巧,宁丑毋媚,宁支离毋轻滑,宁直率毋安排”,在审美取向上对帖学末流发起根本性反拨。晚清康有为称“变者,天也”,“书学与治法,势变略同”,将书法创变与历史变革相比拟。
  书法创新创变是历史的规律。创新是孙过庭对时代风格的自觉回应,是张怀瓘对法度边界的主动突破,是米芾在“集古字”中完成个体风格的塑造,是徐渭、王铎、傅山、康有为等对审美范式的重新确立。书论史与创作史共同确证着:一部书法史,就是一部创新史。
  张海先生“创造力的实现”对当代书法在认知、实践与路径创新上给予了很多启示。从历代书法的发展到张海先生的探索创新中可以看到,任何创新创造,乃至“一厘米”的跨越、“缝隙中的超越”,都极其艰难且稀缺。当代书法的创新创变由高原向高峰迈进,需要宽松的舆论环境、精确的理论指导,需要给予探索者多一些包容、给予创新者更多鼓励,更需要探索创新者具有坐得住冷板凳、耐得住寂寞、勇攀艺术高峰的定力和魄力。
(编辑:王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