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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版《呼啸山庄》:一场追求影像极致却疏离经典的改编实验

时间:2026年04月09日 来源:《中国艺术报》 作者:贾慧


电影《呼啸山庄》剧照

  今年3月,埃默拉尔德·芬内尔执导的《呼啸山庄》登陆全球院线,这部改编自艾米莉·勃朗特传世名著的电影,以大胆的当代重构赋予经典新的表达,引起了口碑的两极分化。

  原著改编:从史诗叙事到情感聚焦,内核的重构与偏移 

  艾米莉·勃朗特的《呼啸山庄》自1847年问世以来,始终以其宏大的叙事格局、复杂的人性刻画与深刻的社会批判,占据西方文学经典的重要地位。这部作品的灵魂,从来不止于希斯克利夫与凯瑟琳的爱恨纠葛,而是借两代人的恩怨情仇,叩问阶级的压迫与残酷、文明与野性的对抗、人性的幽暗与救赎,其双层嵌套的叙事结构与跨越数十年的时间跨度,构建起一部兼具个人命运与时代印记的家族史诗。2026版《呼啸山庄》的最大突破,也正是其最具争议之处,是对原著内核的重构,将一部宏大的文学史诗,简化为一场聚焦个人情感的爱恨纠葛。

  影片与原著的核心差异,首先体现在叙事结构的取舍上。原著以外来房客洛克伍德的闯入为引子,通过管家耐莉·迪恩的回忆,串联起恩肖、林顿两家两代人的命运。这种嵌套式叙事不仅赋予故事客观的旁观者视角,更让复仇与救赎的主题形成完整的逻辑链条。而影片则抛弃了这一经典叙事结构,删除了洛克伍德这一关键人物,将耐莉·迪恩边缘化,采用直白的线性叙事,全程聚焦希斯克利夫与凯瑟琳的爱恨交织,彻底删除了第二代人物(小凯瑟琳、哈里顿、小林顿)的故事线,导致原著“复仇—救赎”的核心闭环完全断裂。这种取舍,消解了原著的核心叙事,将跨越数代的宏大格局,压缩为一代人的情感执念。

  其次,人物塑造的扁平化,消解了原著的人性深度。原著中的希斯克利夫,是吉普赛弃儿,被收养后遭受辛德雷的虐待,因阶级差异被凯瑟琳抛弃,这种双重创伤让他从隐忍的少年蜕变为阴郁残暴的复仇者,其行为既有令人不解的残酷,也有令人同情的悲凉。而影片将希斯克利夫的复仇动机简化为“失去凯瑟琳的情欲执念”,删除了其争夺家产等重要复仇情节,原本立体的复仇者形象,沦为情绪化的“恋爱脑”,失去了原著中人物的悲剧厚度与批判意义。

  凯瑟琳的形象同样面临重构后的扁平化。原著中的凯瑟琳是野性与文明的“撕裂体”,“我就是希斯克利夫”的呐喊,是灵魂共生的极致表达,她的挣扎源于对野性自我的坚守与对阶级跨越的渴望,这种内心的撕裂是其悲剧的内核。而影片中的凯瑟琳,被塑造成情欲主导的叛逆女性,阶级冲突被简化为几句台词表达,其内心的挣扎更多体现为对情欲的追求与对世俗枷锁的反抗,失去了原著中人物的精神深度。此外,原著中辛德雷、伊莎贝拉等配角,或推动情节发展,或承载社会批判意义,而影片中要么被直接删除,要么被工具化处理,进一步弱化了故事的复杂性与思想性。

  归根结底,影片与原著的最大差异,在于主题重心的偏移。原著是个人情感、社会桎梏及人性探索的多重合奏,而影片则将所有焦点集中于情欲表达,将一部具有深刻哲学意味的文学经典,降格为一部风格化的情仇虐恋片。这种改编,固然是导演个人艺术表达的体现,却也在很大程度上掏空了原著的精神内核,成为“原著党”诟病其“魔改”的核心原因。

  此外,中国电影市场的成熟与观众审美的迭代,一定程度上也使得这部影片较难获得广泛的市场认可。如今的国内观众,早已不再迷信好莱坞的“明星+IP”套路,而是更加理性,其审美需求更注重情感共鸣与思想深度。另外,近年来,多部在海外市场表现火爆的好莱坞影片,在中国均遭遇票房滑铁卢,这背后也反映出中国电影市场的崛起与观众的审美自信和对审美的更高追求。

  镜头语言:色调与构图,极致美学重构爱恨史诗 

  尽管《呼啸山庄》在叙事与主题上存在诸多争议,但不可否认的是,其镜头语言极具艺术张力。导演埃默拉尔德·芬内尔以精准的构图、极具象征意义的色调,将人物的内心世界与情感冲突视觉化,构建起一个极具哥特美学的影像世界,使之成为影片突出的艺术亮点。

  影片的色调运用,堪称“色彩即情绪”的典范。黑、白、红三色的极简搭配,构成了影片的视觉基调,每一种色调都对应着人物的内心状态与命运走向,成为人物情感的外化表达。黑色是影片的主导色调,贯穿影片始终,象征着压抑、宿命与绝望。呼啸山庄的内景始终笼罩在暗沉的黑色之中,斑驳的墙壁、昏暗的灯光、厚重的窗帘,营造出阴郁压抑的氛围,既贴合了原著的哥特式风格,也暗示着人物内心的幽暗与痛苦。

  影片中,白色象征着体面、枷锁与妥协,主要用于凯瑟琳的服装与其出现的场景之中。凯瑟琳初入画眉田庄时,身着白色衣裙,此时的白色象征着她对文明与体面的向往,也暗示着她内心的挣扎。

  红色则是影片中最具冲击力的色调,象征着野性、欲望、爱火与反抗,是人物内心压抑情感的宣泄。凯瑟琳的猩红长裙成为影片中的视觉焦点,每当她与希斯克利夫相遇,或是内心的野性与欲望被唤醒时,猩红的长裙便会出现,与暗沉的背景形成强烈对比,凸显出她的叛逆与倔强。影片中,多次出现凯瑟琳身着猩红长裙奔跑在荒原上的镜头,红色的裙摆与枯黄的荒原、呼啸的狂风相互映衬,既展现了她的野性与生命力,也暗示着她与希斯克利夫之间极致的爱与恨,是两人情感张力的视觉表达。

  除了色调,影片的构图与镜头调度,也精准地捕捉了人物的内心世界。在希斯克利夫与凯瑟琳的对手戏中,特写镜头频繁出现,聚焦于两人的眼神、表情与肢体动作。希斯克利夫眼神中的偏执与深情、凯瑟琳眼神中的挣扎与不甘,无需言语,便将两人内心的情感纠葛传递得淋漓尽致。同时,影片中的诸多意象,如荒原、风暴等,都具有深刻的隐喻意义。荒原象征着野性与自由,是希斯克利夫与凯瑟琳灵魂的栖息地。风暴象征着两人内心的情感波澜与命运的无常。这些意象与镜头语言的结合,让影片的视觉表达更具层次感与深度,也让人物的内心世界更加立体可感。

  2026版《呼啸山庄》是一部特点鲜明的作品,它以大胆的当代重构,赋予经典文学新的视觉表达与时代内涵。但同时,它对原著内核的偏移,也让其一定程度上失去了原著的厚重与深度。这一改编实践,让我们看到经典的生命力,既在于其跨越时代的精神内核,也在于其与时代审美相契合的表达方式,为经典的当代诠释提供了诸多思考空间。

  (作者系山西影视集团电影公司办公室主任 

(编辑:张钰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