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届全国小剧场戏剧优秀剧目展演在苏州举办，业内专家探讨小剧场戏剧的核心特质——

坚持探索精神 追求原创突破

话剧《北去·南归》剧照

越剧《春花暮成雪》剧照

　　9月10日至21日，由中国剧协、中共江苏省委宣传部、江苏省文旅厅、江苏省文联联合主办的第三届全国小剧场戏剧优秀剧目展演在苏州举办。12天、6个剧院、23场演出、10余个剧种，涵盖戏曲、话剧、音乐剧、儿童剧等艺术门类，集中呈现了当下国内小剧场戏剧丰富多元的创作生态。展演以“戏剧·生活·城市”为主题，既直观展现小剧场戏剧的蓬勃生机，也深入探索小剧场戏剧的当代价值，推动戏剧艺术贴近城市、走近大众。

　　从剧本孵化到舞台展演

　　全国小剧场戏剧优秀剧目展演历经三届沉淀，已成为观察国内小剧场戏剧艺术发展态势的重要窗口。全国政协京昆室副主任、北京京剧院原院长刘侗说：“我们看到一个可喜的现象，即小剧场戏曲剧目从第一届的2部、第二届的8部，到本届增加至12部。这一数据变化，清晰表明当下已经开始把小剧场戏曲这一戏剧形式，作为戏剧当代创新发展的一种路径追求，而不仅仅是一种非自觉的、偶发式的创作现象。”

　　本届展演入选的12部小剧场戏曲剧目，不仅涵盖京剧、昆剧、豫剧、越剧、黄梅戏、粤剧等大剧种，还有淮海戏、白剧等稀有剧种。剧目创作既保留传统戏曲的唱腔韵味与程式美学，又依托小剧场近距离、沉浸式观演的舞台特质，形成区别于大剧场戏剧的艺术张力，实现对历史题材、人文精神、时代命题的深度挖掘，带给观众兼具审美体验与思想深度的艺术触动。

　　值得一提的是，其中有4部小剧场戏曲剧目是中国剧协全国青年戏剧创作者新创小剧场剧目孵化项目的成果。今年2月，中国剧协启动全国青年戏剧创作者新创小剧场剧目孵化项目，在为期5个多月的时间里，中国剧协特聘导师团以“二对一”方式对剧目进行线上辅导，逐一完善。7月，6部孵化剧目在苏州集中试演，后经再次打磨提升，黄梅戏《鱼玄机》、昆剧《叹零丁》、白剧《簸箕云》、淮海戏《荫缘记》、话剧《提给自己的问题》5部剧目入选本次展演，成功实现“剧本孵化—人才实训—舞台展演”全链条闭环。

　　地方孵化机制的不断完善，同样为小剧场戏剧繁荣发展注入强劲动能。此次展演的楚剧《药》、话剧《0423》是江苏本土剧目孵化的成果。“面对好剧本难求、青年编剧缺少成长载体、剧场缺少优质剧目供给的问题，剧目孵化显得尤为重要。”江苏省剧本创作孵化中心副主任、南京艺术学院副教授耿坤介绍说。

　　2021年5月，江苏省委宣传部牵头成立江苏省剧本创作孵化中心，打造小剧场创作建组排练、剧场匹配、常态演出的孵化生产链。5年来，中心共孵化原创剧本148部，推出42部舞台剧目，多部作品入选全国小剧场戏剧优秀剧目展演。在耿坤看来，艺术价值是影响小剧场戏剧发展的关键所在，资金和政府的政策支持至关重要。

　　中国剧协分党组副书记、秘书长傅亦轩表示，未来，中国剧协将接续夯实小剧场戏剧的人才底座。将以剧本为纽带、以中青年创演人才为核心，打通“全国遴选剧本、试读共创、版权合作、创排孵化、集中展演”的完整链条，催生一批思想精深、艺术精湛、制作精良的小剧场原创作品。

　　小剧场的“小”，是精神上的凝练

　　今年，中宣部等五部门联合印发的《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强调，培养青少年戏剧观众。各级各类院团应重视创演符合青少年心理特点和审美习惯的优秀剧目。近年来，越来越多的年轻人走进小剧场，多部小剧场戏剧受热捧。对于小剧场戏剧为何受到年轻人偏爱，刘侗分析，关键在于其将传统与现代有机融合。“就拿小剧场戏曲来说，其将传统表演范式、艺术理念与新技术、新舞台表达相结合，让观众产生审美同频。这种创新不是形式上的简单包装，而是植根戏曲本体的表达革新，让古老剧种跳出固化印象，以鲜活面貌和当代观众对话。”刘侗说。

　　本次展演坚持“多元丰富、亲近共享、文化惠民”的理念，在演后谈环节，主创与观众共同探讨小剧场戏剧的当代性问题，思想的碰撞成为展演的一部分，更重要的是，给了年轻观众平等对话的体验。展演期间，快闪演出、戏剧工作坊、主创见面会等场外活动，让戏剧更贴近人民，也让更多观众走进小剧场。

　　苏州市文艺创作中心一级编剧周琰表示，青年受众审美圈层化，将推动小剧场走向分众化、多元化。未来行业生态会呈现内容多元化、受众细分化、传播圈层化、运营社群化的共生格局。“小剧场可以接纳不完美的作品，但不能缺少创作者的诚意；无论回望传统还是面向未来，只要能够拓展戏剧与人的联结，就是富有生命力的探索。”周琰说。

　　而《文艺报》副总编辑徐健则提醒，戏剧的本质是人学，当下不少沉浸式作品只实现物理距离的靠近，缺少情感共鸣，观众参与了形式，内心没有被触动。“小剧场的‘小’，是精神上的凝练，聚焦人、聚焦心灵。近距离观演的核心，是实现心理与精神层面的沟通，依靠共通的生命体验完成精神对话。”徐健说。

　　“非常规”剧场激活戏剧创作创新力

　　“曾经有导演抱怨剧场条件差、设施不完善、创作条件不理想等。但在我眼里，这些不那么‘标准’的小剧场，正是展示创作者想象力、创作力以及对空间的理解和运用能力的绝佳机会。”谈及小剧场的物理空间探索，上海戏剧学院导演马俊丰以上海为例表示，上海现在有很多新空间剧场，这些剧场形态各异，各有其本身的结构特色，从传统意义上说，绝大多数根本算不上剧场。观众来到这个空间中，也并不只是要来看一个故事，而更多的是要看创作者们如何充分开掘这个“非常规”剧场的空间潜力。于是，创作者们便绞尽脑汁，充分利用剧场的独特结构，使它在演出中尽量被“戏剧空间”充盈、利用、覆盖。这不仅是体现小剧场戏剧独特的、不同于大剧场戏剧的整体空间特性的出发点，更是每一个具体的小剧场戏剧演出形成其自身特点、独有个性的空间基础。

　　在马俊丰看来，小剧场不应该只是大剧场的实验场，不应该是无法完成大剧场作品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而更应该是戏剧工作者创造力的探索实现地。

　　跳出“大剧场小型化”的创作惯性，是小剧场戏剧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关键。中国国家话剧院原常务副院长、中央戏剧学院博士生导师王晓鹰指出，当下国内小剧场创作存在明显同质化倾向，不少作品或固守正统叙事范式，或片面追逐娱乐化、市场化效果，习惯性简化移植大剧场创作模式，坚守实验精神、追求原创突破的优质创新作品仍较为稀缺。

　　王晓鹰表示，无论创作题材、表达风格、市场定位如何，小剧场戏剧必须坚守两大核心特质：一是向内探索，深挖复杂人性、细腻情感与现实生活的多元维度，夯实作品思想厚度；二是向外突破，主动开发非传统演剧空间，构建新型观演关系，打造区别于传统戏剧的独特艺术形态。

　　徐健则认为，当前业界普遍存在认知误区——将新媒体运用、沉浸式形式、互动式体验等同于戏剧当代性。事实上，技术与形式只是载体，真正的戏剧当代性，是直面当代人生存现实、回应时代核心命题、传递时代精神价值的深度艺术表达。唯有扎根生活、聚焦人心、坚守真诚创作，小剧场戏剧才能持续突破边界、焕发长久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