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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大众文艺为何越来越好看

时间:2026年08月26日 来源:《中国艺术报》 作者:张襄
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联合抖音发布《算法推动下新大众文艺发展研究报告》

抖音作者代表“郝家豁”“江南好”“编导李让”(左二到左四)

“郝家豁”“江南好”“编导李让”的作品(从左至右)

  2026年,“繁荣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首次写入《政府工作报告》并纳入“十五五”规划,标志着这一文化形态从民间自发实践走向国家战略视野。曾经被视为“杀时间”的短视频、微短剧、网络文学,如今正以令人惊艳的产出规模与品质迭代赢得广大受众的喜爱。

  8月20日,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与抖音联合发布《算法推动下新大众文艺发展研究报告》。报告梳理了素人才艺、微短剧、网络文学、文化演艺、生活万象、大众音乐、非遗与民间手艺、大众体育、素人写作、知识素养共十类实践,并将算法助力新大众文艺的价值归纳为“更有活力、更有文化、更加美好、更加开放”四个方面。报告同时指出,算法是普通人参与文化创作的技术基础,让普通人的生活转变为公共文化的素材库,抖音等基于算法推荐的平台正在形成线上“公共文化空间”。

  报告发布之际,来自高校科研机构、平台和创作一线的嘉宾围绕算法与新大众文艺的共生关系展开研讨。大家认为,在算法赋能之下,大众创作热情空前高涨,素人才艺、乡土记忆、劳动经验、传统文化等各类内容大量涌现,成为这个公共文化空间里持续供给的时代印记。全民创造力与“算法向善”协同演化,正在深刻改变文艺的面貌,算法推荐下的新大众文艺也越来越好看,这背后是创作与接受关系的重塑、评价标准的转向、民间活力的释放与主体价值的确认,四重变革共同构成了这一文化现象的内在逻辑,并对“算法向善”从价值主张转化为工程化机制提出更加迫切的需求。

  一、创作者与接受者共同在场 

  传统文艺生产遵循“前端创作、后端消费”的线性逻辑,作品在诞生那一刻便成为“定本”,读者的介入仅停留在消费与阐释层面。算法推荐下的新大众文艺打破了这一格局。数字平台将“看/读”与“说/评”压缩到同一界面和同一时间,弹幕、段评、直播互动让创作与接受变成一种可感知的“共同在场”。

  “算法在服务群众方面具有重要的意义。过去经常有人担心算法推荐会催生越来越庸俗的内容,实际上人民大众汇聚起来的智慧和趣味才是算法形成的基础条件。”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张颐武认为,“互联网条件下”不是新大众文艺的外在定语,而是与其共生的基础条件。算法既“算无遗策”又“法无定法”,在创作者与受众之间发挥着“定位器、润滑剂、黏合剂”的作用,使优质作品能够找到受众,也使全民共创共享的文艺生态更加健康、更有活力。

  算法带来的重要变革之一,是文艺生产从“以作者为中心”转向“以关系为中心”。受众的阅读节奏、评论情绪、实时在线人数,都会被折算为可见的数据变量,进而影响作品走向。创作者不再是孤独的写作者,而是与受众、平台算法共同参与动态协作的“关系节点”。

  算法带来的另一变革,是推动跨圈层的信息流动,助力社会心理建设和健康发展。“文艺是一个重要而又低成本的‘破圈’手段,新大众文艺本身具有真实性和多样性,以抖音为代表的平台,为创作者搭建起多层赋能机制。”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院长、教授周庆安表示,无论新大众文艺的创作者来自哪里,采取的是什么表达手段,都会对我们的生活进行有效的赋能。

  二、算法机制倒逼品质升级 

  新大众文艺质量的提升,不只是因为作品数量增加,更因为算法扩大了创作主体,也扩大了参与评价的人群。随着算法技术的发展,当下的推荐系统已不再依赖简单的标签匹配,而是通过学习用户过往行为,预测其对评论、收藏、关注等交互行为发生的概率。

  抖音平台沟通运营经理芦垚介绍,该平台已逐步建立多目标推荐体系:评论体现公共讨论价值,收藏体现深度与可回访价值,分享反映情感共鸣,关注关联优质人格化创作者,多样性探索则适当引入“不那么相似”的内容,让兴趣边界不断扩展。此外,平台还通过识别“懂行用户”、搭建优质内容独立分发通道和运用长尾兴趣模型,提高优质、小众、多样内容被看见的机会。

  “算法会帮我们把视频推出去,让我们的内容被更多人看到,这会给我们信心。同时,算法也会把视频推给专业人士,他们会有质疑声音,也有正向反馈,这些意见指明了进步的方向。”剧情作者“郝家豁”表示。其团队由非影视科班人员组成,以真人实拍方式把《孔乙己》《金色的鱼钩》等语文课文转化为精品短片,其作品常被中小学老师在课堂上播放。

  AIGC创作者“编导李让”是一名00后舞蹈表演专业毕业生,自学AIGC影像创作,代表作《告别》在抖音播放量破亿。他认为,AIGC本身不等于低质内容,算法可以避免粗制滥造内容的传播,让真正有创意的作品获得传播机会。同时,AI可以完成视频画面的生成,但构思、剧本、分镜和编导思维仍需由人完成,创作中最不可替代的始终是人的情感。

  文字作者“江南好”在湖北鄂州经营一家早餐店,年轻时曾给文学杂志投稿,中年后重拾中断多年的写作爱好,自2019年以来在抖音写作了50多万字。“算法背后是亿万网民投票结果的体现。作为写作者,应该谦虚、积极地迎接网友的审视、吐槽和严选,而不是在空中楼阁里无病呻吟。”他表示。

  当然,算法这柄双刃剑的另一面同样不容忽视。某类题材成为爆款后,市场会迅速涌现大批同质化作品,可能导致原创萎缩、内容同质。这就要求平台和创作者重新审视“好故事”的价值,让算法推荐机制能够识别并放大真正优质的内容,新大众文艺的品质升级才能有机制性保障。

  三、算法呈现广阔的民间活力 

  新大众文艺的“好看”,不仅在于作品品质的提升,更在于它所体现的大众创造伟力。新大众文艺之所以“新”,核心在于内容,算法则为优质内容的传播提供重要助力。在算法推动下,新大众文艺的众多草根创作者凭借优质内容脱颖而出,成为线上线下关注的焦点。

  中国传媒大学新闻传播学部学部长、教授王晓红从“日常生活成为新大众文艺”这一现象出发,指出职业不再定义一个人的全部,早餐店主可以写作,外卖骑手也可以写诗,普通人的日常生活正在进入公共文化空间。“当无数普通人的生活进入公共文化空间,我们得到的只是更多的内容吗?这个时代生产文化、理解文化甚至留下文化记忆的方式也在发生变化。”

  “素人写作”能够脱颖而出,算法推荐功不可没,依托“兴趣匹配”的分发逻辑,算法能将内容精准推送给兴趣相投的受众,形成“滚雪球”式传播效应,让原本散落于民间个体的创造力被充分激活。传统口头文学依赖于社群在长期生活中积累的价值认同,算法则在数字时代重构了这种“社群感”,它把分散的个体连接成兴趣共同体,让“非专业”的创作获得被看见的机会。

  “算法是维系文化植被的重要的土壤要素,它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资源配置作用,让各种类型植被能够找到适合自己生长的微环境。比如说有些地方戏可能快消失了,算法却能够让它重回公众视野。”北京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院长、教授周敏说。

  亿万民众通过文字、声音和画面创造了新大众文艺,尽管不是所有的记录都会成为文化记忆,也没有必要追求所有内容都得到永久保存,当人们讨论算法与新大众文艺的关系时,关心的是:技术能不能扩展人的创造?平台能不能容纳更多样的文化?文化的传播是不是更有效率?文化的留存能不能更为长久?

  “算法之于新大众文艺最大的意义,是推动文化平等,从‘表达的机会’走向了‘文化的机会’,算法不只是帮助更多人去听见他们的声音,也在帮助一个时代留下更丰富的记忆,算法改变的不只是文化怎样传播,更影响着一个时代最终留存怎样的文化记忆。”王晓红说。

  四、以算法加持人的主体价值 

  技术再先进,终究服务于人。互联网条件下的新大众文艺之所以越来越好看,归根结底是因为越来越多创作者和平台意识到:能够经典流传的作品永远是“心”的产物,而非“术”的结果。

  一方面,创作者拒绝沦为流量的附庸,重流量而不唯流量、看数据但不困于数据,成为有定力的创作者的自觉选择。他们扎根生活现场,沉淀生命经验,保持审美的自我要求,而非简单迎合“爆款公式”。

  另一方面,算法可以是连接受众的桥梁,也可能是遮蔽文心的陷阱。当“爆款公式”成为可批量复制的生产资料、算法推荐的优化目标是流量而非艺术价值时,新大众文艺确有审美同质化的风险。算法不能代替人判断文化价值,这就需要让算法从单纯的兴趣匹配,走向助力营建多样、优质、有价值的内容生态,推动“算法向善”由价值倡议落到具体的技术实践之中。

  算法推动下的新大众文艺反映时代风尚和潮流之先,正处于不断筛选、沉淀、发展的历史进程之中,为全民文艺筑牢重要的文化根基。新大众文艺不仅受益于算法,也反过来为算法提供正向训练内容,为“算法向善”赋予更多价值衡量坐标。“希望通过新大众文艺的发展样态,推动‘算法向善’更好从价值观念变成工程训练的工具,真正让‘算法向善’这四个字落地成为推动社会发展的重要力量。”周庆安表示。

  新大众文艺是算法推荐和大众文化的双向奔赴,是在数字屏幕中展现的人间烟火。生活在技术时代的人,不能因为算法力量的变大而变小,相反,人应该因为算法的加持而被放大,成为大写的人。“我们今天谈论‘算法向善’在新大众文艺中的作用,其实就是在数字化、智能化的浪潮里守护文化的人民性本质,以确保文化始终服务于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院长、教授蒋俏蕾说。

  结 语 

  算法推动下的新大众文艺正在通过技术持续激活人的创造力。生产方式的重构让创作成为集体共鸣,评价标准的转向让好故事获得应有回报,大众创作潜能的激发让多样声音得以表达,主体性的回归让文艺守住人的主体价值。这种“参与式共创”催生了数以亿计的文艺创作者,让文艺回归“人民的事业”。当然,这并不意味着算法推动下的新大众文艺已经完美无缺。信息茧房、审美同质化、版权侵权等问题依然突出。新大众文艺并不是一个静态样本,而是一个动态过程,在技术与人文、算法与文心、流量与品质的持续博弈中,新大众文艺正在寻找属于自己的美学道路。这条路通向何方,取决于我们能否在拥抱技术的同时,始终记得人的创造是文艺繁荣的根本。

(编辑:王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