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师徒一步一步走过去,历经八十一难,还有第八十二难在等他。这种精神,是一个民族最深的魂魄。”

日前,法兰西艺术院院士、终身秘书长洛朗·贝蒂杰拉德从塞纳河畔来到江苏连云港,拄着金箍棒登上花果山,完成了一场跨越六十年的寻梦之旅。
洛朗·贝蒂杰拉德与“西游”的缘分始于十六岁那年,哥哥送给了他一本1957年出版的法文版《西游记》。那本绿色封皮的书瞬间点燃了他对这部东方古典名著的热爱。“在我眼里,吴承恩的《西游记》和但丁的《神曲》、印度的《罗摩衍那》一样,都是人生第一等的史诗。”他痴迷于书中的情节,更被那些深邃的内涵所吸引。从那时起,他便萌生了一个念头:要用音乐将这部作品呈现出来。然而,这一等,就是半个多世纪。
在漫长的岁月里,创作的火种从未真正熄灭。洛朗·贝蒂杰拉德虽常年忙于作曲、指挥和处理法兰西艺术院的事务,但《西游记》始终在他心中占据着一席之地。他认为《西游记》不只是一本小说,更是一个民族共同的记忆密码,不管什么时候读、在什么年纪读,都会被它触动。“我读了这部作品一辈子,越读越觉得,它里面藏着一种非常了不起的东西:中华民族那种不屈不挠、朝着目标死不回头的精神。”于是他一遍一遍重读这部作品,不读的时候,脑子里也想着那些情节、那些面孔。
直到2019年,舞蹈家王亚彬在巴黎的演出,再次点燃了他心中的创作之火。两人一拍即合,决定用舞蹈和交响乐的形式,从东方和西方两个方向,共同走进这个故事。
在洛朗·贝蒂杰拉德看来,创作本身就像一场取经式的修行。他将自己关在法国乡间住所里,历时两年,手写完成了这部作品的交响乐总谱。“我用的是蘸水笔,纯手写,一笔下去,错了就是错了,改不了,整页扔掉,从头再来。这有点像中国的书法,每一笔都得郑重。”他对艺术的执着和严谨,让人肃然起敬。
2023年,舞剧《西游记》首演,唱片也正式发行。总谱扉页上写着:“献给我非常亲爱的哥哥,他在我16岁时送给我这本书。”这句话,凝聚了洛朗·贝蒂杰拉德对已逝哥哥的思念,也寄托了他对《西游记》的深厚情感。
洛朗·贝蒂杰拉德曾游历过很多国家,但中国却令他倍感亲切。“中国和法国其实非常像,两国人民都勤劳勇敢,都热爱生活中的美,也都有一双能发现美的眼睛。”因此,他一直期待能借这部经典与自己创作的音乐,在两国文化之间搭起一座桥,不仅是为了让人走过去,更是为了让两边的人站在桥上,看见彼此。

2026年,作为“江苏文学驻留计划”的首位受邀艺术家,洛朗·贝蒂杰拉德终于来到梦寐以求的花果山。这里是《西游记》中孙悟空的老家,对于他来说,既是溯源之地,也是灵感之源。他深挖《西游记》文化发源地的文脉资源,受聘担任连云港市“读城”推荐官,用他的艺术视角向世界推广这部东方经典。
站在花果山,最触动洛朗·贝蒂杰拉德的,不是风景,而是当地人对西游文化那种骨子里的骄傲。“花果山不是一个被围起来供着的人造景点,它就是当地人生活的一部分。这一点,太珍贵了。”他这样说道。同时,他也提到,在快速发展的时代,有些东西值得慢下来、停下来去欣赏,这样才能真正地“走进去”。“孙悟空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从连云港到印度,不过眨眼之间。可他为什么要陪着唐僧,一步一步走十四年?有些深入文化的东西,非时间不能沉淀。”
这份跨越山海的热爱,最终化作对原作者最朴素的致意。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洛朗·贝蒂杰拉德深情表示,如果能和吴承恩见面,他会说三句话:“第一句是感谢,感谢他写出了这部作品。第二句,想请他给我解释那些我没能读懂的地方,这本书我读了一辈子,至今只理解了三分之一。第三句,我会问他,您听了我的音乐吗?您觉得我的音乐还行吗?”

洛朗·贝蒂杰拉德的这次“西游记”,不仅是一次文化的溯源之旅,更是一次文明的互鉴之旅。他用自己的艺术语言,向世界讲述了《西游记》的故事,也让更多的人通过这部作品,了解了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这场跨越六十载的寻梦之旅,不仅让他实现了自己的梦想,也为中法两国的文化交流搭建了一座新的桥梁。
(部分内容综合自现代快报全媒体、现代快报读品周刊微信公众号等相关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