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明确了新形势、新目标、新任务下振兴戏剧的要求和部署,而诸如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奖在内的好平台、好做法、好经验则成为响应行动、推动工作的有效抓手,为我们提供了评奖平台和评价体系建设的重要参考和启发。
当然,对标《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的新要求和新部署,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奖尚需更进一步,例如在注重提高剧目演出场次及市场收益、探索开展文艺评论配套工程、“走出去”提质“国际化”增效等方面更新理念、创新举措、优化平台和整合资源。相对于现有348个戏曲剧种和十分有限的、侧重表演评价的评奖品牌,该奖项不仅逐渐从地方走向全国、辐射国际,而且成为全国戏剧表演评价体系中具有独特品格、特色优势的重要组成部分,这种现在进行时的张力和活力,同样也是与戏剧振兴同频而折射行业生态的“温度计”和反映发展动态的“进度表”。
一
前不久,一台名为“时代有戏·玉兰绽放”的颁奖晚会在上海文化广场举行,第34届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奖(下称“白玉兰奖”)正式揭晓。其中,主角及提名奖各10位;配角及提名奖分别为9位和1位;新人主配角奖各4位、提名奖各1位。本届颁奖晚会有两大看点:一是中、法演员奚美娟和伊莎贝拉·于佩尔联袂表演。两位年过七旬的著名女演员分别用中文和法语朗诵了诗歌《玫瑰与火焰》。二是上海戏曲学校第一届昆曲演员训练班(下称“昆大班”)集体获特殊贡献奖。蔡正仁等8位被誉为“昆曲大熊猫”的老艺术家,以70余年的才华与功力演绎了数百部老戏新作,助力形成行当齐全、群英荟萃的昆曲人才格局,更作为“百戏之师”的使者培养了大批地方剧种的演员。
这两个看点,也自然地对应了2026年2月中宣部等5部门联合印发的《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下称《三年行动计划》)第7项“加强戏剧普及推广交流”第24条“将全球视野、时代精神与中华美学精神相融合”“构建常态化国际戏剧交流机制,打造具有国际影响力的戏剧节展品牌”;第4项“夯实戏剧人才队伍建设基础”第15条“充分发挥老艺术家、代表性传承人‘传帮带’作用,传授经典保留剧目,提升青年演员的表演水平”以及第6项“加强戏剧保护传承”诸条。不止于此,“白玉兰奖”对《三年行动计划》7个大项24条举措的对应是成系统和全方位的,特别对第10条“充分发挥评奖导向作用”,在推进改革、合理设奖,均衡发展古典传统戏、新编历史剧、原创现代戏(也称“三并举”),鼓励新人新作、强化后续效应、加强宣传推广、推动持续演出等方面持续发力、不断探索改进。因此,我们可视本届“白玉兰奖”是对《三年行动计划》的直接践行和鲜明映现。或者说,《三年行动计划》明确了新形势、新目标、新任务下振兴戏剧的要求和部署,而诸如“白玉兰奖”在内的好平台、好做法、好经验则成为响应行动、推动工作的有效抓手,为我们提供了评奖平台和评价体系建设的重要参考和启发。
当然,对标《三年行动计划》的新要求和新部署,“白玉兰奖”尚需更进一步,例如在注重提高剧目演出场次及市场收益、探索开展文艺评论配套工程、“走出去”提质“国际化”增效等方面更新理念、创新举措、优化平台和整合资源。但相对于现有348个戏曲剧种和十分有限的、侧重表演评价的评奖品牌,“白玉兰奖”不仅逐渐从地方走向全国、辐射国际,而且成为全国戏剧表演评价体系中具有独特品格、特色优势的重要组成部分,这种现在进行时的张力和活力,同样也是与戏剧振兴同频而折射行业生态的“温度计”和反映发展动态的“进度表”。
二
创设于1989年的“白玉兰奖”,迄今接受了海内外2488台剧目、80余个剧种共4717名演员的申报,表彰了其中的955人次。“白玉兰奖”常开长盛,体现了其对戏剧标准的坚守、对艺术理想的追求以及对评奖体系的科学化设置、对评奖机制的渐进式改进。这在奖项额度的管控上有集中体现,其中对主角奖额度最慎重,始终保持在10名(或以下)。配角奖额度有增加,从第27届起从5名(或以下)提升至10名(或以下),目的是改变“主角强、配角弱”的态势,鼓励“整体戏剧”和舞台表演均衡性。新人奖额度有增加,从第15届起各2名(或以下)升至第21届起各3名(或以下),再升至第32届起各5名(或以下),目的是构建人才队伍、激励青年后进。这是“白玉兰奖”陪伴全国戏剧事业从低迷到企稳、从发展到繁荣的过程中经科学调研而执行的,是奖项影响越来越大、申报数量越来越多的背景下经审慎决策而实施的,既实现了“拔优擢秀”,又坚持了“宁缺毋滥”。从第15届(2004)起,“白玉兰奖”参考国际惯例设置了提名奖,进阶性的设置既能使获奖者更珍视荣誉,又能使提名者、申报者对照差距,根据“白玉兰奖”的评选五标准见贤思齐、攀登高峰。说到底,人才是激发创造活力、催生艺术精品、繁荣文化市场的关键要素。
中国戏曲对表演技艺极为重视,自古就有“以演员为中心”的共识和传统。“白玉兰奖”重视此理念,在支持戏曲演员坚守舞台、提升技艺、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方面极为得力。例如本届主角奖得主郝帅(京剧《七侠五义》),评委会评语写道:“腰腿功扎实、把子功娴熟,枪花技巧炫目、出手干净利落……是上海京剧院武行的实力担当,唱念清亮圆润、吐字清晰,成功塑造出白玉堂的心高气傲与侠骨柔情。”又如张亚鸽(豫剧《碧玉簪》),评委会评语写道:“具有扎实表演功底,发声稳定、归韵清晰、节奏处理得当,善以悲腔技巧传递情感,身姿动作尽显李秀英这一人物的大家风范和性格情绪。”唱念做打尤其是声腔、节奏是戏曲的本质所在、命脉所系,以上评价堪称切中肯綮。
对舞台表演技艺的高度重视,同样是当代世界戏剧界的共识,因为演员是编剧、导演、舞美、音乐、化装、道具、灯光的集大成者及最终呈现者。从“白玉兰奖”的评选五标准看,第一条“基本功”,指的是演员依靠所学和所练,展现剧种属性和艺术个性的能力。这对戏曲尤为重要,也就解释了“白玉兰奖”始终接受传统折子戏申报的原因,仅本届就有游佳琦(扬剧)、应林锋(绍剧)、崔雅倩(婺剧)三人凭传统折子戏专场表演分获了新人主角奖、主角提名奖和新人主角提名奖。第二条“塑造人物形象能力”,指的是演员在二度创作中解读剧本、体验人物、塑造形象、演绎剧情的能力;第四条“舞台整体感”,则指向了演员与剧组其他成员的匹配度、对“整体戏剧”的贡献度。例如,本届主角奖得主李嘉宜(粤剧《双绣缘》),评委会对她的评语除了“功底扎实、扮相秀美、嗓音清亮、行腔圆润,显出粤剧独特韵味”,还有“表演细腻含蓄,松弛准确,善于通过表情和动作外化卢眉娘的心理,赋予角色独立自由的现代意识,为剧目注入温度”。后一句肯定了李嘉宜对编导创作主旨的客观理解和自主表达。再如,本届主角奖得主江珊(话剧《德龄与慈禧》),评委会对她的评语既有“表演技巧成熟,面对不同对象传达多样情感,展现了慈禧的复杂性格”,又有“与对手演员互动时充满张力,打破了观众对人物的刻板认知,为整部剧发挥了定海神针的作用”。后一句肯定了江珊在舞台的主导地位及对整体的掌控力。又如,本届配角奖得主谭一梅(舞剧《白蛇》),评委会对她的评语既有“跳跃轻盈、旋转流畅、延展柔韧,展现出较高的专业水平”,又有“群舞表现亮眼,与其他演员配合默契、节奏把握恰当”。后一句肯定了谭一梅对全剧整体感的贡献。
三
评选五标准的第三条“表演创新度”,指向了守正基础上的创造,是对“基本功”“塑造人物形象能力”的更高要求和更大考验。本届特殊贡献奖得主“昆大班”堪称守正创新的标杆——一方面以精湛技艺、深厚功力重现了《临川四梦》全本《长生殿》等经典剧目及大量传统折子戏;另一方面他们有创新意识、注重反映时代精神,创演了《潘金莲》《琵琶行》《司马相如》《班昭》《百鸟朝凤》《血手记》等大批新作品,根据人物及情绪、剧情及场景将中西演艺有机结合、融会贯通,令人信服、为人称道。这一条评奖标准,在本届更有鲜明、突出的例子。例如,主角奖得主刘守正(音乐剧《大状王》),评委会在评价其“表演功底扎实,唱跳和台词能力强”之后,判断他“融合粤剧念白和百老汇唱腔”而“创造了独特的话语音乐剧男主表演模式”。再如,主角奖得主侯红琴(秦腔《无字碑》),评委会在评价其“嗓音高亢醇厚、行腔气力充沛,慷慨激越极具震撼力”之后,称赞她“表演突破行当局限,融合传统程式与现代表达手段”。又如,新人主角奖得主炼雯晴(京剧《白蛇传》),评委会在评价其“唱功圆润清亮,板式把控娴熟,身段规范到位”之后,认可她“在传统程式基础上融入现代舞蹈语汇,让经典角色焕发现代审美意趣”。这些评语对演员尤其年轻演员而言,无疑是对其文学想象力和艺术创造力的极大鼓舞。
“评选五标准”第五条“受欢迎程度”指向表演在剧场中、在社会上获得的反馈,包含观众反映和社会反响,也包含专业评论和业余评论。为此,“白玉兰奖”除了对剧目的演出场次、上座率及“场气”作前期了解、后期跟踪,还逐渐推出一系列有效的举措——例如设置“媒体观察员”制度,邀请媒体关注社会舆论对演员、对剧目的评价;设置“市民观剧团”制度,邀请市民观剧并将他们的意见作为评选重要参考依据。
“白玉兰奖”是戏剧演员的盛会,更是戏剧艺术的殿堂。从戏曲到话剧,从歌剧到舞剧,再到音乐剧、杂技剧,“白玉兰奖”始终以演员的表演性辐射、涵盖戏剧的综合性,强调戏剧各方面文学和艺术力量的彼此融汇、互相支撑、共同成就。可以说,“白玉兰奖”以专项奖的外表、综合奖的实质,对标了《三年行动计划》关于提高剧目创作质量,夯实人才队伍建设基础包括扶持青年人才、重视本土人才,改进各类专业教育包括表导演、服化道乃至组织管理、理论评论等方方面面的要求。
四
作为戏剧奖项,“白玉兰奖”关注艺术本体;作为文化品牌,“白玉兰奖”重在社会建设性,以优秀演员和精品剧目全面体现人民至上理念和文化政策导向,用政治性、先进性和群众性的统一实现思想性、艺术性和观赏性的有机统一,在引导创作演出、改善行业生态、加强文艺评论、服务人民群众等方面系统性发挥作用、全方位输出能量。
在改善行业生态方面,“白玉兰奖”将被提名演员的社会公德、职业道德和家庭美德表现作为率先考察的内容;将被提名演员在深入生活、扎根基层和为民服务的成绩作为重点考虑的指标,对违法、失德现象“零容忍”。在推进文艺评论方面,“白玉兰奖”通过“戏戏评”“季季评”“人人评”活动,将普通观众的观感纳入专业评选体系,提升业余评议与专家评选的关联度。在提升宣传能效方面,“白玉兰奖”融入互联网、运用新媒体,在提高传播能效的同时,用剧目导赏、现场评论等方式,为传播赋予一定的深度和足够的黏性。在推进文商旅结合方面,本届“白玉兰奖”在颁奖晚会前一周设计了6场戏曲“快闪打卡”,招募了100名“白玉兰体验官”,让更多年轻人成为参与者。
从创设之日始,“白玉兰奖”即对话剧、歌剧、舞剧等外来剧种及其民族化成果予以高度重视,加上“舶来”的音乐剧和“原生”的杂技剧,戏曲与非戏曲演员在“白玉兰奖”的奖额上形成了合理的配置,保持了适宜的比例。以本届为例,被提名的主角奖20个,比例为14:6;被提名的配角奖10个,比例为6:4。
从第13届起,“白玉兰奖”接受外国演员的申报,20多年来,有近20位外国演员获奖。本届主角奖榜首是著名演员伊莎贝拉·于佩尔,她在法语版话剧《樱桃园》中饰柳鲍芙,被中国戏剧评论家评价为“以静制动的能量气场展现冰与火并存的心理现实主义……将‘破碎的诗意’映照向当代人的精神困局”。应该说,“白玉兰奖”通过表彰于佩尔“发出了超越国界的共鸣”。
在颁奖晚会上,奚美娟和于佩尔以这一段话作结尾:“愿艺术像风那样,使我们彼此相通;愿戏剧像阳光那样,使我们彼此相爱。”这完全可以作为“白玉兰奖”国际化的宣言。回想2024年5月,“白玉兰奖”首次开启了“走出去”的里程,组织获奖演员赴欧洲参加“玉兰花开·魅力上海”联合国中文日活动、举办专场演出,在展示中国戏剧魅力、推进中外文化交流互鉴上迈出了第一步;期待2026年5月,中国剧协首届“中国戏剧梅花奖国际化优秀剧目展演”在沪举办。相信“国际化展演”的常态化举办,有助于构建常态化国际戏剧交流机制、打造具有国际影响力的戏剧节展品牌,培育一批具有国际竞争力的演出经纪机构和经纪人才,这正是对《三年行动计划》第24条“加强戏剧国际交流推广”的新践行、新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