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人工智能、虚拟现实、动作捕捉等前沿科技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革新着艺术面貌，舞蹈这一古老而又富有生命力的艺术形式正站在数字时代的十字路口。如何借助科技力量拓展舞蹈表现边界，让算法与肢体共舞、让数据与情感共鸣，是我们必须回答的时代命题。”近日，在世界艺术与科技对话·舞蹈分会场活动中，中国舞协分党组书记汤鸿卫如是强调“科技+舞蹈”的重要命题，引发与会嘉宾的深刻思考。

　　本次活动由中国文联指导、中国舞协主办、北京舞蹈学院承办。来自中国、美国、英国、波兰、加拿大等多国艺术家、制作人、舞蹈教育工作者围绕“身体语言的数字革命”“超越肉身的舞蹈”“具身智能”“与演算法共舞”“科技赋能舞蹈教育与传播”等话题展开深入研讨。

　　推动舞蹈与人工智能的“算法合作” 

　　北京舞蹈学院党委书记刘岚分享了学校在“舞蹈+科技”领域的多项举措与成果，如在联合研究方面，与北京中关村学院、中关村人工智能研究院共同成立“AI+舞蹈”联合研究中心；在学术引领方面，牵头国内舞蹈艺术院校推荐的“人机共舞”和“机器人舞蹈”两项热词入选“2025年全国艺术学科十大研究前沿热点词”；在“具身智能”探索方面，与湖北光谷东智、北京松延动力联合创排智能舞蹈《秦俑魂》《英歌》等。同时，面对舞蹈教育方式的系统性变革，刘岚强调，要注重提升舞蹈教育的科学性和普惠性，加强数据治理和技术伦理的研究与规范，推动人工智能赋能舞蹈教育高质量发展。

　　关于舞蹈的数智化，相比AI文生图、文生影像甚至音乐，AI编创舞蹈似乎更困难。对此，北京舞蹈学院院长许锐表示，舞蹈是“活的艺术”，其核心是舞者的身体和当下表现，蕴含着难以言传的神情与气韵，在我国，民族民间舞蹈就有上万种，每一个动作背后都有深厚的文化内涵，将这些肢体语言数字化是有难度的。尽管如此，许锐表示，北京舞蹈学院正在努力搭建一个可供人工智能开发的“数字舞蹈图书馆”，在这个过程中不仅要记录舞蹈的“形”，更要记录舞蹈的“神”。

　　北京舞蹈学院党委常委、副院长肖向荣提出“共创美学”的概念，主张用一种“更平和、更客观的状态”与人工智能进行“算法的合作”。肖向荣认为，人类与机器人正处于“热恋期”，“双方都并没有要绝对控制对方”。但他同时警示了本体异化的风险。“在探索过程中，绝不能把机器人当成唯一的方向，那会丧失舞蹈的温度，而这个温度也是人性的温度。”肖向荣说。

　　英国风铃制作公司艺术总监法鲁克·乔杜里分享了自己与AI的一次诗意对话。被问及是否有灵魂时，AI回答：“没有。我是你能与之对话的最流畅的空间。大教堂也没有灵魂，但在大教堂中你却能感知到神圣；小提琴没有灵魂，却能让你感到心碎。”法鲁克由此引申：“灵魂不在工具中，而在于你如何使用工具。AI没有灵魂，但它可以让我们更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灵魂。”他将舞蹈比作“花园”，技术是“土壤、藤架、浇水壶”，认为当代舞者要善于运用技术，和它们交朋友，用它们激发创意。

　　让技术成为照亮舞蹈本体的镜子 

　　当舞蹈遇上AI，当机器人舞者不再受“肌肉条件”的限制，舞蹈会产生何种新的美学形态？当极端精准成为可能，舞蹈的空间结构和时间节奏是否会被重新定义？我们的审美标准是否也会遭受新的冲击？香港演艺学院校长陈颂瑛抛出上述问题。她认为，舞蹈从来不仅仅是数据的集合，历史上最具转折意义的舞蹈时刻往往并不是那些最完美的呈现时刻，而是风险所在之处，当不稳定转化为张力，当抖动能够传达真实情感，既定结构被打破的时候，往往也是最精彩的时刻，这也是人类舞者无法被替代之处。

　　中国文联舞蹈艺术中心主任张萍认为，AI大模型本质上是一个“统计中心”，会提取出所有输入数据的“最大公约数”，而真正具有影响力的艺术事件的发生，往往是超前的，是对这个“公约数”构成极大挑战的。因此，张萍表示，AI要对齐的不能仅仅是既有的艺术成果，更是艺术精神本身，即无尽的创造性、创新性，尤其要对齐中国文化的主体性。她认为，北京舞蹈学院正在构建的“中国舞蹈语料库”和多模态舞蹈动作语义标注行业标准，正是这种对齐的具体实践。

　　北京舞蹈学院中国古典舞系青年教师单思涵分享了人机共舞《秦俑魂》的创作经历。在2025年世界人形机器人运动会上，他与9台机器人同台共舞。“机器人动作的角度、力度、速度都有优势，但中国古典舞最核心的是‘以气运形、以神领形’。”单思涵现场展示了一个简单的八拍动作并借此表示，气息的贯穿、劲力的凝聚对于机器人来说是难以逾越的鸿沟。单思涵说：“机器人的静是参数的定格，而非形止神闲；机器人的动是算法的执行，而非气韵生动。”在他看来，技术恰恰成了一面镜子，更清晰地照见了舞蹈的本体——有呼吸、有灵魂的身体言说。

　　“身体不是落后于技术的，它是走在技术前面的。”美国加州艺术学院舞蹈学院副院长布里吉特·邓恩-科佩拉提出“具身智能”的概念，并表示它不是人工智能的补充，而是人工智能的基础。她分享了自己用AR/VR技术和生成式AI构建沉浸式环境《回声沉浸》的艺术实践。在其中，大家可以看到表演者穿着一种“AR激活”的服装，把一台设备朝向这些表演者的时候，就像激活了一个入口，让观众能够看到身体承载的真实的历史与记忆。

　　与会嘉宾一致认为，舞蹈与科技的融合不是一条单行道，而是一场双向奔赴；科技为舞蹈延展边界，舞蹈为科技注入灵魂。正如中国舞协分党组成员、副主席黄豆豆所说，“数智时代不是要取代或削弱舞者的肢体，而是要让我们的肢体表达更加自由；不是要消解传统，而是要在融合中创生属于这个时代的舞蹈语境”。

　　图片由北京舞蹈学院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