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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的不只是情怀

时间:2026年02月11日 来源:《中国艺术报》 作者:王津京

告别的不只是情怀

——话剧《最后一间报刊亭》观后

话剧《最后一间报刊亭》剧照 剧组供图

  我们的时代经历了太多与老物件的告别,电报、书信、磁带……如今电报没有人发了,大街上的邮箱没有了,挂号信也少见了,手机已经打破了太多时空限制,信息传播一秒万里。这些在三十年前都是无法想象的。那些老物件的消失,是因为主要功能被取代,但人们的需求却不一定被完满承接。如果告别的只是一种功能载体,我们又何必惋惜?对传统报业来说,消失的不仅是信息渠道、阅读方式,更是一种认知和交往模式。话剧《最后一间报刊亭》里的老报刊业务员张师傅说:“我们卖报,是因为有人要买报。”一句朴实的话,似乎暗示着对传统阅读模式消亡的担忧。他紧接着又说:“这是责任,不好开玩笑的。”“责任”将一种坚守的理想从公共领域引向个人,也将观众的注意力集中在那间小小的报刊亭上。这句话在剧中是老师傅的嘱托,也是主角李继民坚守的人生信条。渡口报刊亭即将见证一个时代,这可不是件小事。

  《最后一间报刊亭》,剧名对于题材、情节走向的提示非常直接。常看话剧的观众必定能猜个大概,一个坚守报刊亭的老师傅,几十年里结交了各种读者朋友,或有帮助,或有情谊,甚至有怨未解,最终释然,最后大家一起来送别这个多年相伴的生活驿站。这必定是一场年代戏,但不像《茶馆》那样有太悲怆的历史感,这也必定是一种情怀戏,但又不像《宝岛一村》那样承载太沉重的生离死别。剧中的报刊亭本质上是一个商店,就像各种老国营店那样代表一种过去时的经济模式,但又像是那个永远守候街角的小卖部,彰显着亲切温暖的人间烟火气。可它不是早点铺,也不是修理站,没有过强的技术性,需要的是耐心、仔细和持之以恒的毅力。因为阅读方式的改变,传统纸媒的衰落早已显现。但在那些头发苍白的顾客口中,我们能听到他们对现代科技的接受不良,对纷繁复杂的资讯信任度不高,他们也看手机,但更愿意相信来自传统媒体的声音。该剧原型人物是上海报刊亭经营者秦俊。据他说,重要日子的报纸销量会成倍增长。那些印在对开尺寸报纸上的精美照片带给人的震撼,是手机屏幕无法实现的。在相关的纪录片中,有顾客表示,家里收藏了报纸,相信多年以后,这些资料会变得珍贵。我们期待戏剧带我们追寻那些令人不忍告别的种种,关于报刊亭独有的文化风景。

  怀旧的故事总是以传承开始。张师傅看着新来的李继民,一脸不信任,要求他三天内练会点报。上世纪90年代的邮政报刊业务员还是稳稳的岗位,李继民刚怀孕的妻子平平也希望丈夫拿下这份工作。另一边是平平的老同学刘万里,乘上了市场经济的东风,炒股让他腰缠万贯。李继民显然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开始跟着师傅认认真真卖报。张师傅因意外去世,留下了关于责任的嘱托,李继民也就成为报刊亭最后的坚守者。张师傅和老年李继民由同一人扮演,演出开始前,演员便站在报刊亭里整理报纸。导演显然希望这样的处理让这个身影成为报刊亭的时代剪影。李继民站在舞台中间,平静地看着一张张报纸在身边飞舞旋转。报刊亭的消失似乎无可阻挡,李继民也只能默默地回忆自己的来时路。

  报业辉煌时期,报刊亭顾客络绎不绝。文艺青年魏远和同学打赌要在《诗刊》上发表作品,却对自己的作品信心寥寥。李继民将魏远丢弃的作品捡起来,交给了经常来买报的陈教授,陈教授帮魏远投稿,作品顺利发表。初中女生小月喜欢地理杂志,希望将来自己也能开一个报刊亭,李师傅鼓励她要奔赴远方,追寻梦想。当初炒股发了财的刘万里,在报业辉煌时期也想承包一个民营报摊,但时机转瞬即逝,他只能靠卖饮料、食品维持收入。几位年轻演员对于角色的诠释是非常到位的,没有复杂的情节基础,演员也尽量将情绪填满台词。李继民的妻子平平的娇嗔,刘万里炒股成功时的傲娇和生意失败后的淡然,上海方言的小细节也为平淡的氛围增添了些许情趣。几个黑衣演员模拟世界各地的动物,将小月的梦想渲染得神秘有趣。帮助失意青年,观照有志少女,对竞争对手善意相待,妻子平平默默相守,一切从从容容、温情脉脉,美则美矣,但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些与报刊亭真的相关吗?

  报刊亭作为纸媒行业的终端,它的衰落反映出的是纸媒行业甚至信息产业的整体变迁。演出开头,四个黑衣演员手拿报纸,讲述近些年多家报纸停刊的情况。坚守报刊亭三十多年的李继民显然没有迎来下一个接班人,报刊销售量下滑,大量民营报刊亭拆除,李继民对报业的衰落应该是早有感知的,他何以决定坚守下去?一家家报纸停刊,那些报人何去何从?曾经写出了大量精彩的深度报道的那些记者为什么没有坚持下去?他们是失业,是换岗,还是步入新的工作状态?他们对此有何态度?报纸停刊不是时代背景,而应该是该剧情节的一部分。再说到责任,报刊亭除了每日零售,还提供订购服务,铁架子上放满了人们订购的报纸。据秦俊讲述,某读者过了两年才来取报,一次付了六千多元。这不就是一种珍贵的坚守吗?如果没有报刊亭,人们除了整年订购,还如何获取报刊呢?手机和互联网的普及已经深度改变了人们获取信息的方式,碎片化的浏览让人们来不及进行系统化的思考,极易沉迷于流动画面,就如同40年前美国文化学者波兹曼在《娱乐至死》中指出的人们对于电视画面的沉迷。对于报刊亭的戏剧表达最终应当将人们带向这样的反思,而不仅是怀念那种远去的慢生活。

  (作者系中国艺术研究院话剧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编辑: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