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豫有约》:戏剧人生——常香玉(三)
http://www.cflac.org.cn 2004-06-22 来源:凤凰卫视
 

 

  中国文联网讯:常香玉曾于2003年07月29日接受凤凰卫视的采访。以下为采访的第二部分。  

  此后,常香玉成了红遍中国的戏剧演员,这也在一定意义上推动了豫剧这一地方剧种的普及,常香玉经常应邀带队到各地演出,并且多次获得全国性戏剧评选大奖。1959年,常香玉演出的一个颂扬杨家将的剧目《破洪州》,受到了毛泽东的赞扬,毛泽东在郑州看了这出戏后,特意给周恩来写信,建议请常香玉到北京为全国人大代表演出《破洪州》,这在常香玉演出生涯中是一件引以为豪的事情。

  常香玉:毛主席看两遍,我记得我唱得很激动的时候,毛主席站起来鼓掌啊。

  鲁豫:在哪儿看的?

  常香玉:在郑州看一回,在北京看一次。

  鲁豫:每次唱到什么地方,毛主席会站起来鼓掌?

  常香玉:穆桂英问杨宗宝,你这是国家的名将,是先有国后有家,才有家的,明白吗,先公后私你懂吗。

  常香玉一生经历了许多磨难,但最大的磨难是文革动乱中的遭遇,文革中常香玉曾被长期批斗关押,连父亲临终前都未能去见上最后一面,许多喜爱常香玉戏的人们都为常香玉担忧,在那样的境遇中,个性倔强的常香玉是否能活下来。

  常香玉:我是1966年的6月6号被揪出来的,揪出来就上桌子上被斗。

  鲁豫:您挨打吗那个时候?

  常香玉:文化大革命,那天天挨打,挨打多了,跪炉渣,假枪毙。

  鲁豫:假枪毙?

  常香玉:他说枪毙我也不知道是假的,前头坐个人,这个人跟前搁了一个包,包里装的就是我的材料,他那时候给我定成特务,中统特务,我连啥我也不知道,啥中统特务,啥统也不知道,前头那个人说这里头就是你的材料,我们调查得清清楚楚,你承认,承认了你就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嘛,就是这,我说我都不知道啥叫特务。他说你要是了咋着,我说是了枪毙,他说你写下来,我说我不会写,有一个人趴地下过去写,我趴到那儿写,学写,枪毙俩字我都不会写,写了以后,他看这了,先是拿皮带打,弄了以后那弄着绳给我就这样绑着,四个人给我架出去了,我当时真是以为枪毙了,后来等等等,等了俩钟头他们都吃罢饭了,还没有人理我,一个炊事员去,你在这儿弄啥呢,都吃罢饭了,我说他们说要枪毙呢,那炊事员说那是孬孙孩儿们装孬呢,又是咋着,那个炊事员骂的。他说去吧,快快我给你解开,赶快去吃饭。这说起炊事员呢我想掉泪呢,炊事员待我太好了呀,炊事员给我留的饭,饭底下给我盛的鸡蛋,盛的豆腐,鸡蛋,给我盛到饭碗底下,上头给我盛了半碗稀饭递过我,说起来这老头他们待我太好了,不敢叫人家知道。

  鲁豫:那时候您能想得开吗,我一个穷人家的孩子,我一心一意地为党为人民演戏,你们说我中统特务?

  常香玉:想不开,没有啥事都没有,我是贫下,贫下苦农我可以说是,这样他要给我弄这个嘛,那我也没办法,那么多帽子,三反分子、反革命,又是大地主,又是啥大资本家了,多了。

  鲁豫:那怎么办呢?

  常香玉:那我都戴着,我也不敢说咋办,陈宪章早晚一见俺批斗的时候都在一块,大批斗的时候,陈宪章见我总是说,你相信共产党,顶住,共产党是要人才的,你只要相信,我有时候,他一说我就想掉泪,你信你男人不信,我说信。你记住我的话顶住,打死你活该,不打死你要活下去。(我是曾经被批斗,被挨打的曾经死过去几回的。两回,都是医生打针给我抢救过来的。早上六点钟开始斗,斗到夜里两点多,站那儿不吃不喝,能不昏倒吗,那个医生给我打针,给那批斗我的人都说,这样整下去很快就死了,常香玉很快就得死。)

  鲁豫:您的性格脾气是那么倔强,那么烈性的一个人,这样的委屈一年两年就没想过我算了,我放弃了?

  常香玉:没有想过放弃,没有想过放弃我的唱。刚开始想过,刚开始那个把月想过,床上不能睡,那儿到处都是打倒常香玉,大戏霸,大恶霸,到处都是,床上铺一条席,席上写的是,那你没有办法,那我想着不胜死了,死了我一眼不看,可是我又想我的孩子,又想我的爱人,我也舍不得他们。

  常香玉心中有一个信条,那就是戏比天大,自己只要活着就不能没有戏,在陈宪章鼓励下,常香玉在文革困境中坚持活了下来,并且没有放弃练唱,练功。

  鲁豫:那也没法练功,也没法练唱了呀?

  常香玉:那我可有法,我用我被子捂到头上,在那被窝里喊嗓子。

  鲁豫:在被窝里喊嗓子。

  常香玉:在被窝里唱,把这东西都捂到头上,另外我回家的时候住的房子,门一开那是个柜子,我钻到柜子里把棉袄捂到头上,捂住在那里头唱,不让他们听见,经常这样练。因此马上粉碎四人帮,我马上唱我有嗓子,我唱得还是可以。那种感情你想想,文化大革命十来年,这个粉碎四人帮以后这个心情是个啥心情,那简直痛快呀,我就一唱大快人心事,大声一唱,观众就很鼓掌啊。都在底下,揪出四人帮,奔放啊,高兴啊,敌人打倒了。

  就是那一年,常香玉在北京一家照相馆里特意拍下了一张照片,常香玉觉得,舒心的日子又开始了。

  鲁豫:在感情上,常老是个非常纯朴执着的人,她说她很幸运,碰到了一个全力支持她,照顾她的好丈夫,而一谈起已经去世的老伴,常老就变得非常激动,她说没有老伴就没有她所取得的成就。

  常香玉:老伴是太好了,老伴一辈子,所有的心血都给我了,走之前还给我那,你看我生的这四个孩子,这四个孩子叫到跟前,他说你妈一辈子累了一辈子了,爸爸是要走了快不行了,你妈我可是交给你了,我那个四儿,我那个男孩子,你妈我第一是交给四儿了,第二是交给你姊妹仨,你给你这老娘保护起来,不要叫她太生气,不要叫她太受罪,这是你最疼你爸爸了,说到这儿,我就说我说宪章你都成这了,你还操这心,我就是要操你的心我操你的心啊,说的这。老伴走这几年我没有一天不挂念他,不想他的,我经常把他的照片放在我这个屋里头,我常常对着我老伴的照片说话,我说宪章我今天干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孩子们啥啥对我多好多好,我总要跟他说说,我总觉着他在这个屋里老坐着,在那儿写东西,我出去老觉得他是在家里等着我,老觉着他没有走,老觉着他没有走。

  常香玉晚年一直与陈宪章做着剧作研究、教学育人的工作。2000年相伴50多年的陈宪章离别了心爱的妻子,陈宪章在写给妻子的诗作中描述的“比翼双飞江湖游,无悔无恨不知愁”的快乐日子一去不复返了。丈夫逝世后不久,悲痛中常香玉身患癌症,人们很少再听到有关常香玉的消息,但是2003年春天,在“非典”肆虐地日子里,常香玉的名字再一次被人们所关注,这位老人又向抗击“非典”的医护人员捐赠了两万元人民币。

  鲁豫:常老,您很让人感动的一点,就是每到国家有事的时候您都站在前面,像你看当年捐飞机到朝鲜现场慰问演出,前一阵我知道非典的时候您又捐钱了。

  常香玉:对,我只要遇到这事我就愿意做,我一遇到这事我觉着这就是我的事,我要办一点事好事啊善事我心里很安。我这样。

  鲁豫:您现在身体怎么样?

  常香玉:我身体现在我不是病看了以后,现在在反应,现在还可以,身体现在还可以,不过你要说搞别的东西那不中了,腿不好。

  鲁豫:谢谢您,常老,您今天接受我们那么长时间的访问,您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跟人聊过天?

  常香玉:没有没有。

  鲁豫:就是啊,我怕您身体真的太累了。

  常香玉:我知道你这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