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粤大地的汉剧之花

——记十七大代表、著名汉剧表演艺术家李仙花

    最近，两度摘得中国戏剧梅花奖的汉剧表演艺术家李仙花当选为中共十七大代表，这项荣誉是对多年执著于汉剧传承与推广的李仙花的又一次肯定。留住汉剧，是她最大的心愿与梦想。

    如果我们留住汉剧，并从现今开始能够让它不断完善，不断繁荣，不断发展，而且历经往后的岁月流逝却恒久茁壮，实质上就是为中华民族的戏剧乃至整个文化艺术保住了一条生生不息而又绵绵延延的主根，因为她是中国大文化的命脉之一。汉剧原名汉调或楚调，最早是在明末清初形成于湖北以及河南、湖南、陕西和四川的部分地域，清朝中期兴盛，并逐渐分立为襄河、荆河、府河、汉河四个流派，而后随着移民南迁的脚步和文化源流扩扬的波动很快遍及东南沿海，对南国的许多剧种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清朝道光年间，汉调在京城与徽调合流，从而产生并渐起了京剧艺术的繁荣和发展。在上世纪２０年代开初之际，汉调被正式定名为汉剧，作为一大艺术门类传承至今。但是，到了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在动荡与战乱纷起的社会氛围中，汉剧几近衰没，甚至就连文化人对汉剧也知之甚少了。正因为如此，在共和国建立之初，周恩来总理将国家仅存一二的广东汉剧誉为“南国牡丹”，寄予了殷切的期望。然而，广东的汉剧艺术却是在梅州这个地方发展并传承至今，广东汉剧院也就在梅州落地生根了。

    如今广东汉剧的火炬已传到第三代掌门人李仙花的手中，仅她主演的剧目或演唱的选段就有《包公与妞妞》、《张协状元》、《阴阳河》、《百里奚认妻》、《改容战父》、《贵妃醉酒》、《蝴蝶梦》、《白门柳》、《王昭君》、《徐九经升官记》、《林昭德》、《齐王求将》、《丛台别》等数十种之多，曾多次应邀赴新加坡、爱沙尼亚、芬兰、挪威等国家和香港、台湾等地区演出，受到了广泛的赞誉；她陆续出版了《李仙花——广东汉剧经典唱段精选辑》和大型古装剧《蝴蝶梦》等音像作品，中央电视台为她录制的演唱专辑也即将面世；她先后十多次获得省级和国家艺术表演一等奖、中国曹禺戏剧奖等，特别是两次摘取了中国戏剧梅花奖的桂冠；她还被评选为广东省先进工作者、广东省优秀中青年专家、广东省十大杰出青年等；她现任广东汉剧院党委书记兼院长，兼任广东省文联副主席、广东省剧协副主席、广东省政协委员、全国青联委员、中国剧协理事等，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李仙花从事汉剧艺术３０多年，她为汉剧艺术的传承和发展奉献了自己３０多个春秋的心血与才智，汉剧艺术也成就了她一个丰富多彩的人生与辉煌璀璨的艺术生命。

    任何一个在事业上取得重大成就的人，他的成功除了缘于个人的天赋才气与生性聪慧之外，还必须具备优秀品格、坚韧毅力和过人气质，除此之外，还应具备自我牺牲和甘愿奉献的精神。我和李仙花相识十余载，只见过两三次面，但她给我留下了足以在记忆的心扉上生根的印痕。记得那是１０年前，中国文联一位主要领导同志到任不久，即来深圳考察，我时任深圳市文联主席兼广东省文联副主席，他与我谈起广东省的文艺新人，向我介绍了刚获得梅花奖的李仙花。我从他那里得知，李仙花１０岁那年考入广东省梅县地区戏剧学校，５年后分配到广东省汉剧院开始了她的舞台生涯，擅长花旦和青衣这两种戏剧角色的扮演，由于天生丽质，音色甜润清亮，深得老一辈汉剧表演艺术家黄桂珠、梁素珍的真传，演艺日见长进。李仙花是个不满现状并懂得学习的有心人，又在中国戏曲学院深造９年，从而极大地提升了自己的艺术感悟力和舞台表现力，开始完善并形成了自己的艺术魅力和表演风格。于是，她刚过而立之年，便一跃而成为中国戏剧界令人刮目相看的新秀，并站在了中国戏剧的最高领奖台，双手捧回了肯定她的全部付出同时也展示她的最高才艺的梅花奖。未曾见面，我对李仙花这颗南粤大地上冉冉升起的新星已生敬慕之意。在为中国文联领导举行的饯行早宴上，我第一次见到李仙花，她从梅州专程赶来为文联领导送行。她言行举止美雅温情，一抹浓淡相宜、半客半主的清丽气质旋浮而起，令我悟识她是一个懂得谢恩、记得报效的有情有义之才女。

    广东地处东南沿海，早在数百年前便已开始由农耕文明向商业文明嬗变，而且历史上多次历经工业文明的巨大冲击或变革，特别是改革开放20多年来，几乎引领着整个国家和民族的商品意识与市场经济的改革风潮。于是，各种时尚季风一样吹来，各种观念海潮一样涌来，各种机会流水一样交汇而来，整个社会也就变得躁动灼热了，整个氛围也就变得焦浮悬晃了，人的心态自然也就随着忐忑震荡了。李仙花成为广东汉剧院副院长后，对她来说什么都有了，荣誉、鲜花、赞美、掌声、奖牌……她还能心无旁骛地坚守她心中圣洁的汉剧艺术天地吗？在第七次全国文代会期间，我与李仙花在同一间会议室里又见过几次面，她依然恬静温馨如一朵白色的百合花，虔诚地聆听别人发言，谦恭地敬重每一位代表，而且总是坐在靠边的位置，从来没有什么惹眼的言谈举动。在她清新如春日晨风一样和美怡人的微笑里，我更多地捕获了一种成熟、自信、淡定和深谙人事世情的气息。

    世事在变，人心在变，这是规律，也是法则，那么，在当今的这个世间，真正不变的还有什么？日月在更替，时去、事过、境迁，我已远离文艺界五六年之久了，谁人又能再见、再识、再叙旧情？前段时间，我和同事去梅州考察，想到广东汉剧院驻地梅州的李仙花，却又想到如今我与她、人与事尽皆相去甚远，也就打消了去见她的心念。当我们在韩江之滨考察梅州新建的文化区域时，当地人告诉我，广东汉剧院的新建筑也在此地。说来也神奇，从深圳到梅州大半天行程原本是一路的晴空丽日，但临近梅州时却突然变幻莫测，真的是时风时雨、时云时雾。梅州的人在韩江岸边的风中接通了李仙花的电话，她一听是我到了梅州，既高兴又意外，说她刚从乡村自己联系的点上回来，问我在她家里见面还是来找我，很快约定在汉剧院见面。当我们来到汉剧院时，瓢泼大雨立时浇注下来，漫空里扯起了白色的水帘，营造出清粼粼飞珠溅玑的澄明境界，令人想起梦中的幻境。雨中，匆匆赶来的李仙花，如同一枝清淡美妍的玉莲展绽在白茫茫一片水的世界里。刚见面，当地人就催我赶在下午５时闭馆前去拜谒５０多公里外的叶帅纪念馆，夜宿距梅州市区７０多公里外的雁南飞茶园。李仙花在雨中为我们送行，在雨中约定她自己驾车去茶园与我们共进晚餐，在雨中她说汉剧院下乡去演出难圆我的一场汉剧梦，在雨中她挥手时说回家去拿伴奏的音带今晚要为我们唱上一曲汉剧……百多里山路，百多里风雨滂沱，她果然来了。饭后她为我们演唱了一曲《齐王求将》中的唱段，声圆润，词清晰，音质纯，韵律美，令我着实见识了汉剧艺术的无穷魅力。天上的云裂开来，渐渐地稀薄了，闪烁的明星在红黄如锦的云里，一颗、两颗……雨洗过的茶园山庄碧绿如翡翠构筑的世界，桔黄的路灯将油亮如溪的山径激活起来，这里那里一片闪闪荡荡……她陪我们漫步在这样一种温馨祥和的境界里，谈她自己心中已经悟识了的汉剧艺术……夜很深的时候，她驾车乘着星月归家，不怕１００多里的夜路漫长回转，她的夜空里有明星照耀……

    作为汉剧表演艺术家，李仙花有自己的座右铭：舞台是我的人生目标，艺术是我的崇高追求；面对鲜花掌声不陶醉，荣誉光环有时限，终生一搏为事业。我想，李仙花在梅州默默地耕耘汉剧艺术已过３０春秋，如今又带起了年轻的学生，她懂得了播种与收获的道理，她的胸中留驻着一种等待与守望的恒久耐心，就像一个拓荒者在荒漠里流血流汗并坚守，当有朝一日时光穿透了岁月的风云，终会有一片绿洲出现在戈壁之上，那便是奇迹，那便是上帝给予勤奋求索者的福祉。我还想，执著一词最早起源于宗教，大意是说人对自己的信仰必须在任何情况之下毫不动摇，决不放弃，始终持守。后来，执著一词被人们渐渐地运用到而今如此广泛的层面，但它的使用范畴仍然是近乎神圣的事业或圣洁的精神追求，譬如对一生从事某种事业而达到痴迷境地的人的一种褒扬或赞誉。李仙花对汉剧艺术的执著就已进入一种虔诚的心境了。当然，真正的艺术从来都是属于那种精神领域里如同空灵天地一样开阔纯净的人，只有拥有这样心灵境界的人生，才能够创造并进入艺术辉煌灿烂的圣洁殿堂；同样，也只有这样的人生，才匹配享受艺术的成果并登临她那和谐美雅宛如音画的天地。李仙花正是这样一个守持并实践汉剧表演艺术的人，那么，她而今的一切获得也就是一种必然了。这一夜，我最终想到，李仙花是一个心境平实的人，一个表演精湛的艺术家，一个虔诚传延汉剧艺术的教学兼备的实践者。既然如此，我们理应为她鼓与呼，与她一起共同留住汉剧艺术，让汉剧之花延世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