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会代表委员谈原生态艺术走红舞台的喜与忧
http://www.cflac.org.cn  2007-03-09  作者:云菲 余宁 彭宽  来源:中国艺术报
 

    近一段时期以来,被称作原生态的各类艺术演出火遍大江南北,无论是舞蹈还是音乐都吸引了众多人的关注,人们对这些充盈着浓厚乡土气息,有些甚至不无神秘色彩的民间文艺抱以了极大的兴趣和高昂的热情。在学术界、在普通观众中,关于原生态艺术的讨论也日益热烈。不过,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后,加之一些不良现象的暴露,很多人不禁开始反思,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原生态艺术?舞台之上的原生态艺术给民间文艺带来的是喜还是忧?带着这些问题,在“两会”召开之际,记者采访了几位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请他们谈了对当前原生态艺术的一些看法。

    记者:对于目前在艺术领域内出现的原生态备受追捧的现象您怎么看?原生态艺术真的如某些人所说已经泛滥了吗?

    刀美兰(全国人大代表、中国舞协副主席):原生态艺术确有泛滥之势。现在有很多演出都宣称是原生态,显得有些不伦不类,有些混乱,况且有的人根本不了解何谓原生态艺术,对它缺乏更深入的认识。认识的产生和提高需要一个过程,原生态艺术也不例外,亟需全国各方面的专家很好地探讨,在没有明确之前,不能盲目或随意使用这个概念。

    韦柳春(全国人大代表、广西艺术学院音乐学院副教授):对此我们不必太过忧虑。以前人们对民间艺术了解很少,民族生活场景被搬上舞台展示,虽然难免要进行艺术加工,但人们却可借此知道和了解民族艺术,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随着宣传力度的加大,有更多的人喜欢、热爱民间文艺,被吸引到各个村寨中去体味民族文化的深刻性。比如现在广西地区少数民族的三月三赶歌圩,就有很多外面的人前来参与,场面十分热闹。原生态艺术反映的是劳动人民在生活中的情感,而对这份情感进行深入生活地展示,使人们看到并感受到这份乡土味道,目的就达到了。

    记者:当下,很多民俗文化被搬上舞台,这些演出与当地民间艺术的特定场景和样式有所不同,在表演环境变化后,它们是否还可以被称为“原生态”?这在文艺界好像也产生了分歧。那么,对原生态艺术的理解应当是什么?

    金铁霖(全国政协委员、中国音协副主席):原生态的东西存在于人民生活的源头,我们每年组织采风,其实也就是去向生活学习,到人民群众中去,到源头去,去体验原生态艺术。原生态艺术是最原始的东西,加工修改了的,应该就不能算作原生态了。实际上现在许多所谓原生态的节目、原生态的文艺演员,他们在参加演出当中,可能表演得很好,艺术性也很高,但节目本身一旦搬上舞台,总是会发生一些改变的。

    龙耀宏(全国人大代表、贵州民族学院民族文化学院院长):当前,由于受到经济利益驱使,一些人把原生态艺术看作是卖点,经过过度的艺术雕琢,有的演出其实已经不是原生态了,对此很多人没有足够的认识。但是,民族文化在民间是不断自我发展的,我们也已不可能回到最原始的状态,比如侗族流传的一些歌曲的唱法和以前早就不一样了。因此一些舞台演出是否能称为原生态艺术,不能一概而论,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克里木(全国政协委员、总政歌舞团歌唱家):对目前在舞台上演出的来自民间的歌舞,只能说它们是民间艺术,表演者是民间歌手或民间舞蹈家。我认为,现在已经没有原生态艺术了。过去由于交通、通讯很不发达,民间艺术的生存状态是原始的,它们的存在环境很长时间没有变化,它们的表演者也没有受到外界的影响,无论是从心态或者表演的内容和形式,那个时候在民间的艺术才是原生态的。现在交通很发达,现代通讯工具使信息的传播非常迅速。很边远的农村的人们都能听到广播,或者看到电视,他们很容易受到传播信息的影响。原生态艺术受到了城市文明的冲击,它们的生存环境发生了变化,表演者的心态、表演的内容和形式也受到了外界的影响,这时候的艺术只能叫做民间艺术,表示它们来自于民间,表演者只能叫做民间艺术家。

    刀美兰:我认为只有原汁原味的、在原来时空和环境中的艺术才能称为原生态艺术。各个民族都有经过千百年形成的历史文化,在高兴时、悲伤时、祭祀时,都会有特定的表达方式,所以才产生了各具特色的原生态艺术。孔雀舞在传统中只有男性跳,而且会戴上面具,看不到舞者的脸,女子是不能碰象脚鼓的。现在有些女演员站在象脚鼓上跳舞,或是将女演员举起来,这是违背历史,违背民族信仰的。我不反对这些表演方式,但不能称之为原生态。哪些是原生态艺术,需要保护、继承,而哪些又是借鉴原生态而形成的艺术,需要发展,这个界限要分清楚,否则就是误导。

    记者:原生态艺术热会对民间艺术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各种舞台上的艺术处理是否会对民间艺术造成冲击或损害,成为原生态艺术不能承受之重?应当如何处理它们之间的关系?

    龙耀宏:我曾经到乡下去,专门去考察侗族大歌,当地有两姐妹参加过电视节目,她们唱的就和村里的味道不一样了,唱歌的态势、用嗓子的方式不免要受到舞台导演的指导,更加注重观众的感觉和需求。这是民间艺术的一种发展方向。有的少数民族地区在每年3月至6月是不能吹芦笙的,只有到9月稻子收割时才可以,而现在由于发展特色旅游,一年四季都在表演,打破了部分时间和场合的限制,但不能说它就是破坏。从表演来看,强调观众是对的,但就民间艺术而言,并不是什么都可以这样做。一些祭祀时的舞蹈和音乐,不存在娱人的因素,十分庄严神圣,变成舞台表演就不可以。民间文化经过上千年的自我完善的过程,一些人为因素的介入不可避免,但我们还是要强调它的自我调整,如何评价和引导现在的原生态艺术还有待于研究,因为民族文化的传承始终是比较慎重的事情。

    金铁霖:虽然有时候我们可能把生活中的原生态和舞台上的原生态混在一起,但那并不要紧,因为我不认为原生态和艺术表演是对立的关系,恰恰它们应该是互相依存的关系,不应该也不必要认为原生态和艺术表演之间有什么矛盾,这样对文艺发展不利。搬上舞台的原生态节目也是百花中的一朵,要“百花齐放”,舞台上的原生态节目,就应该允许它以它的方式去争取观众。但我认为真正的原生态的东西只存在于生活当中,群众当中。我们要去学习和体验的,应该是这种原生态,它们是最原始的素材,然后对它们加以发展,加以提高,使它们成为艺术精品。

    克里木:如果在民间唱法的基础上,学习专业的乐理和发音、演唱方法,经过一系列的学习之后,那样的唱法就是民族唱法。民间艺术中蕴含着丰富的营养,作为专业的歌唱人员,我们要从民间去汲取艺术营养,要体味民间艺术中那种质朴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