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春天的奥森歌唱
栏目:传真
作者:王子君  来源:中国艺术报

  明媚的春光又展露容颜。

  奥林匹克森林公园北园里花团锦簇,春意盎然。游人很多,有举着小旗的旅游团、有成群结队的学生们、有一家三口或三代人一起,都踏青来了。看到有开花的树,人们便都停下来,围在树前看花、拍照、欢笑,热闹非凡。

  喧闹声中,我隐约听见歌唱声,旋律非常熟悉,却想不起来是什么歌,也不能确定歌声是从哪片树林里飞出来的,便兀自顺着习惯的路线往西走,很快就到了清洋河。

  青草返青,毛白杨的枝头青芽俏立。迎春花有点谢了,但是连翘花却开得正盛,它的花就跟迎春花一样鲜亮,黄灿灿的,鲜艳夺目。河水清柔明净,榆树的圆形冠顶倒影在水中,一片连着一片,占据半河河水。女孩子们穿得艳丽,在花丛中摆着各种姿势,与春花比美;小孩子们,站在红花盛开的碧桃树下照相,咯咯咯地笑……

  孩子们的笑声引来了鸟儿的应和。鸟儿的叫声似乎比秋天来的清脆,也更悦耳。好几种鸟,它们一边欢叫,一边飞翔跳跃,从这棵树到那棵树,从地上到天空,自由灵动,为春天雀跃欢呼。

  有鸟鸣有欢笑才显出繁闹,如果世间只剩一种声音,那人间的春天哪有喧腾?也只有万紫千红,才成满园春色。看着五颜六色的花朵,听着百啭千声的鸟鸣,我知道这春天已是真实的存在。

  我走走停停,不停地拍照。一个镜头比一个镜头美。一小时不知不觉就过去了,我才走到桥头。看着桥上熙熙攘攘的人流,我决定不过河去,遂从另一条道往回折返。

  繁花继续盛开。我正要用“形色识花”去识别眼前的花,迎面走来一位身着红色春装、戴着金边眼镜、看上去很绅士的先生,他扛着自拍杆摄影架,彬彬有礼地冲我打着招呼:“女士,你从那边来,你看到有一树桃花吗?很大很大的一树桃花。”我愣了一下,“一大树桃花?好像没有见到呃,但是一路上有好多花开了,都特别漂亮,有整树整树的花,有榆叶梅,连翘花。也有桃花,但不是很大片。”

  “我听人说的。我是想去那里拍桃花视频。 ”红衣先生比划着说。

  “啊,那可能是在河对面,我没过去。不过河边风景也很美,你可以去河边看一看。”

  “噢?你拍照了吗?”

  “拍了呀。”

  我扒拉着手机相册给红衣先生看我刚才拍的照片。蓝天、白云、阳光,清水、绿树、成片的花朵,各色各样的花朵,还有孩童的天真笑脸。

  “河边还真是好美!”红衣先生赞叹,但又有点失落。“我还是想拍桃花。既然没有大片的桃花,河边我就不去啦,天色不太早了,我还是回我刚才拍桃花的地方去吧。”

  “难道你要录制《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

  “是的。”红衣先生点头,“不过是它的升级版。”

  红衣先生扭身往来时的路上走了。

  我怎么不知道北园有一片大的桃花林?我心里嘀咕着,慢悠悠地往前走。

  道旁,一个小山丘后影影绰绰闪现出一大片红色的花。那是红衣先生说的桃花吗?我得去看看。

  山丘下一片花海,一树一树的花,树身不高,树形优美,树上没有叶子,只有花,一簇簇花紧密相连,艳光灼灼。但它不是桃花,是榆叶梅。人们在花海中游动,抓拍着最美的镜头。人和花,分不清哪个更美。

  越过山丘,又是一片开满了杏花的坡地。突然,红衣先生的身影映进眼帘。他正在一大片杏花下,捣鼓着他的摄影架,似乎在寻找一个角度准备自拍。

  他也看见了我。

  我笑说,你说的一大片桃花原来是杏花呀。“这是杏花吗?我以为是桃花,远看也像桃花。”他笑呵呵地。

  “对对,反正是很美就是了。”

  他见我很善意,也很有兴致,便请我帮忙,让我站到镜头前试镜,他好对一下镜头看看站位是不是居中。我就站到他指定的地方,他站在取景框前指挥我左右移动,然后捡一个小石子放到我站的地方做标识。我提醒他说,你个儿比我高,你站的时候要往后一点点。于是他让我往后移了小半步确定了位置。他再站过来,让我从取景框再确认一下。我心想,这是一个严谨细致追求完美的人。我在取景框里看到他红色的身影,背后是成片成片的,白里透红的杏花林,画面很唯美很浪漫。

  红衣先生开始录他的视频。悠扬的笛声背景乐响起,他开口哼着过门:

  拿嘀嘀来多拉多,嘀嗒来的咚,来多来的咚,拿多拿多来的多来……

  哦,原来我进园时隐约听到的熟悉的旋律就是这首《桃花依旧笑春风》,难怪他说是《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升级版。

  “告别了我的边疆,走进了我的故乡,桃林仍旧在,桃花阵阵香。春风吹来春满园,桃花迎来百花放……桃花依旧笑对着春风,春风吹开了新的希望……”

  红衣先生越唱越欢,双臂展开,脸上露出舒心的笑意。我站在摄影架前,顺手用手机拍了几张他唱歌的照片,待他唱完,划给他看,夸赞他唱功了得。他很高兴,也打开他的手机让我看他的相册。

  一样的衣着,一样的笑容,一样的站姿,不一样的,是盛开的桃花背景中多了一面城墙,沧桑的古城墙和娇嫩的桃花,相映成趣。

  “这是我几天前在东便门拍桃花视频时照的。东便门的桃花比北边开得早,现在都开始谢了,所以我又来奥森寻桃花。”

  “东便门?拍桃花?”

  “是的。知道东便门吧?”红衣先生侃侃而谈起来:东便门是北京外城七门之一。外城七门是,东便门、西便门、左安门、右安门、广安门、广渠门和永定门。历史上,北京在明朝时修了城墙,全长约25公里,距今已有580多年的历史。东便门在北京城墙东南端角楼旁边,从角楼到崇文门一线现存有城墙遗址1.5公里,是仅存的一段,也是北京城的标志。如今成了明城墙遗址公园,公园虽小,但绵延古朴、气势恢宏。建公园时,城墙底下有旧房,全给拆完了。东便门跟二环路之间,全搞成了绿化带,特别好看。每到春天,桃花在春风中绽放。在东南端的叫东便门,在西南端的叫西便门……

  春天来临时,红衣先生也去西便门,去那些门,在北京城从南到北地寻找桃花景致,拍桃花视频。原来,他是教音乐的,拍视频用于教学。录制这首歌,让他饱览了北京城的桃花景致。有这样的音乐老师,学生们有福了。

  桃花是春天的天使,满园的花朵更是万物趋向和平、协调、互爱的美。

  自然的春天已经走进我们。

  我没问红衣先生大名,但我知道了他是春天的一个歌者。这春色迷人的奥森午后,这美好的歌声和陌生人之间的信任,让我感觉人世的辽阔,感觉人间的春天显出的别样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