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菲飞:寻找中国传统音乐的根
栏目:新青年
作者:本报记者 张志勇  来源:中国艺术报

青年二胡演奏家宋菲飞

  普鲁斯特说:“当时光飞逝,所有的东西都消失殆尽的时候,唯有空中飘荡的气味还恋恋不散,让往事历历在目。 ”总有一样东西可以触发人们的回忆和联想,让昨日重现,它可以是一种气味,一样物品,一种颜色,一幅影像,或者一段旋律。对于青年二胡演奏家宋菲飞来说,音乐就像一场刻骨铭心的约会,熟悉的心情与回忆都将随着一段段熟悉的旋律而起,比如优美动人的《月夜》 ,沉郁铿锵的《江河水》 。

  与二胡的必然之遇

  二胡是古老的。唐代诗人岑参所书“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的诗句,说明胡琴在唐代就已开始流传。到了明清时期胡琴已传遍大江南北,成为民间戏曲伴奏和乐器合奏的主要演奏乐器之一。到了近代,胡琴更名为二胡。

  作为一名“85”后,宋菲飞是幸运的。钢琴、小提琴、古筝、二胡、琵琶……为这个时代怀揣梦想的孩子提供了多样的音乐选择,在诸多的乐器中,宋菲飞选择了二胡,她说,二胡带她走进了一片神奇的时空,它可表达的世界如此丰富,那里面既有小桥流水的柔情,又有策马奔腾的粗犷。1994年,宋菲飞开始学习二胡演奏,五年后考入沈阳音乐学院附属大连音乐舞蹈学校,随二胡教育家翟永库教授学习二胡演奏。

  2005年考入中国音乐学院,是宋菲飞学习经历中的一个很重要的节点,在这座音乐学府,她先后师从著名二胡演奏家、教育家宋飞教授和安如砺教授学习二胡演奏。2010年起,她又随音乐学家桑海波教授攻读民族器乐研究专业并获得硕士学位。在中国音乐学院,宋菲飞学会了发挥个性、开发内心,通过二胡的学习得到一种文化的熏陶,最后成为能够释放文化能量的人,而不仅仅是一名演奏者。

  在民族乐器大家族中,二胡的发展是超前的。近百年来,可以说是二胡艺术发展最快的时期,因为有了刘天华中西调和的音乐思想观以及积极的创作实践,使二胡从民间登上大雅之堂,此外,高等音乐专业教育为二胡的传承作出了重要贡献。

  如今,宋菲飞也是二胡教育队伍的一员了,她现在是北京语言大学艺术学院的二胡教师。她坚信二胡的发展一方面需要通过演奏来推动,另一方面则需要通过教学和学术研究来推动,就像恩师曾教给她的那样:“在二胡独奏中,要有诠释作品的能力;在二胡合奏中,要有团队协作的能力;在二胡教学中,要有学术反思的能力。 ”

  弓弦响处情思浓

  近一百年来,阿炳曾操琴在无锡的街上蹒跚走过,刘天华的二胡曲通过收音机向海内外传播。而今,自然环境、人文环境都快速发展着、变化着。音乐的时代风尚早已发生了巨大变化,大都市引领着时代潮流并成为多元文化汇聚的高地。面对高耸林立的玻璃幕墙与都市音响空间,当人们从传统走来,面对当下,可以有什么样的选择与表达?在传统的延承与多元的交汇中,民乐要表达一种什么样的当下思考?乐者期待着聆听者心中的回声。

  今年,在北大百年纪念讲堂,宋菲飞举办了一场个人音乐会,所选曲目以时间为主线,以精致优美的传统民乐经典《江南丝竹》开场,涵盖了近代百年二胡发展的两大源头刘天华和阿炳等大师的经典作品,最终以创作于20世纪60至80年代的四首地方性乐曲作结。

  多元的曲风不仅展现了二胡作为一种乐器所具有的丰富性与可塑性,更是呼应着听众内心深处那些细腻丰富而不轻易为外人道的情思。观众或为春寒料峭、寒意逼人的《寒春风曲》而悚然自惊,又为描写江南草长莺飞、生机勃勃之景的《江南春色》而感受到生命力的张扬,因《病中吟》中纷繁的音符平添悲凉,时而又因《葡萄熟了》欢快诙谐的鼓点而心潮澎湃。

  传统音乐思想认为,诸艺术中,唯音乐最切近人生,音乐与人心最能直接相通。音乐有轻重缓急,人生有悲欢离合,音乐与人生息息相关,音乐是人生的一种艺术表达。宋菲飞说,通过对二胡演奏风格流派、优秀作品的重新释义,为二胡的传承方式以及每个特定时代的民乐审美带来了新的情思,“无论是来自新疆的民歌还是江南小调,抑或地方味儿浓郁的河南曲剧及东北民间音乐,都是可听可感、念兹在兹的灵魂之声,那些即将回忆起的味道与感受都将因这些历久弥新的旋律而渐渐清晰浮现。 ”

  寻找传统音乐的根

  作为行樂室内乐团的创始人之一,除了担任二胡演奏,宋菲飞对民乐的热情与专注令人佩服。乐团成立于2008年5月,由中国音乐学院和中央音乐学院的青年才俊组成,以中国传统音乐作为乐团的立身之本。她和她的伙伴们怀着一个共同的理想,就是以促进民乐的继承与传播为己任,让民乐艺术像水一样汩汩流淌,生生不息。

  什么是“行樂” ?什么是传统?怎么面对现代?宋菲飞说,“行樂”是青年音乐人在传承、发展和弘扬民族器乐的道路上不断行走的一种精神。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扎实地去学习中国各地区、各民族的传统乐种;面对当下多元的文化环境,我们也在努力探索民族室内乐演奏的多元化发展路径,并尝试以多种新形式传播中国古老而又独具内涵的民族音乐。

  “时空转换不休,但当我们面对传统音乐、面对民间艺人时,我们是一次又一次地感动,所以我们必须去寻找中国传统音乐的根。 ”宋菲飞说。民间音乐让她特别感兴趣的地方在于,民间音乐亲近生命的大地,不刻意追求使自己区别于他人,也不受狭隘审美理想的束缚,故而往往情感真挚,表现手段鲜明,体现出勃发旺盛的生命气息。

  “行樂”的演出均以传统乐曲为主,既呈现了经几个世纪传承下来的优秀传统乐曲和地方乐种,又呈现了民族室内乐在各个时期的经典曲目,并会根据采风所获做一些特别的安排。比如去年,行樂在北京正乙祠的第四次专场音乐会上,为了将南音《赏春》 《望明月》这两首作品完美地呈现出来,行樂室内乐团深入泉州南音艺术团学习交流,并与南音传人共同努力呈现出来。

  “行樂”迄今已经走过将近十年,它的成员们也渐渐成长为各个岗位上的中坚,平日里都有各自的工作,只能在业余的时间做着这件极其不业余的事情:寻找中国传统音乐的根。宋菲飞说,无论是二胡演奏还是教学,抑或是与行樂团队一道行走在音乐的大地上,都是她和音乐的一场人生之约,它将以一种娓娓道来的方式,将她心底对音乐的追求与寻找传递给愿意聆听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