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榫一卯 一生一世
栏目:新芽
作者:方安  来源:中国艺术报

  老舍说:“秋天,一定要在北平过。 ”果然是美丽的收获季节,国庆假期,游人如织。人们惊叹着故宫的恢弘壮丽,谈论着前朝的奇谈怪事,拍摄着相映成趣的蓝天红墙琉璃瓦。而我,却独自在屋檐、藻井、门窗和家具陈列上寻找着榫卯的痕迹。故宫早已来过多次,从初见时的陌生到如今发自内心的欣赏。这一次,站在一间偏殿前的我,竟不自觉地出神了……

  那一世,我还是一粒种子,不小心从枝头落进肥沃的泥土,陪伴着一片黑暗。我记得,雨水很大,泥土被滋润出特有的芬芳。慢慢的,我探出了头,又看到了明媚的阳光;慢慢的,我好像张开了双臂,又感受到了雨水的滋润;慢慢的,我超过了周围的小草;慢慢的,我挺直了脊梁;慢慢的,我看到了周围的树梢……

  那一年,我已是一棵树,树林里最挺拔的那一棵树。那一年,风雨来的很猛,我在狂风暴雨之中倔强地抬起头,看到了身边的他,另一棵与我一般俊秀挺拔的树。只可惜,他离我稍远了些,只是因为狂风吹弯了周围的树木,才让我看到了他同样倔强的仰着头。莫名的,我就是知道,他也看到了我……

  那一月,我已成材,即将褪去青涩,担当栋梁。我知道,这是我的使命。那千锤百炼,那反复雕琢,让我从一棵树,变成了木材。一位木匠,手里的墨斗弹出墨线,锤锯斧凿轮番上阵。我成为了一块木料,等待着构建帝国恢宏的宫殿……

  那一天,我和周围的木料一起,被搬运到了施工地点,被工人升到高处,一如我当年在树上做的那一粒种子。我又一次感到摇摇欲坠,不过,这一次,我没有跌进黑暗,另一个如我一般挺拔的身子扶住了我。榫卯交接,当我和另一块木料拼合起来,成为了一个整体,一块,又一块,我们齐心协力,彼此担当,环环相扣。渐渐的,我们站得更稳,一如我还是一棵树,在树林里面对风雨,为树下遮风挡雨。

  那一刻,我好像又看到了他,仍如那一年风雨里的模样。不同的是,从这一刻起,我们不仅仅是彼此凝视,而是和周围的木料一起,挽起臂膀,成为新的力量。千百年共同守护着,守护着屋下的人们,守护着工匠的精神,守护着文化的传承。千百年来,我好像一直能听到他在说:“谢谢你,榫卯。 ”

  当我回过神来,不禁为自己的多情而自嘲。但我却真实地感受到了榫卯的魅力,外在整齐匀称,内在力量含而不露,相生相克,相依相守,以制为衡,不掺杂任何外来的干扰,纯粹而精妙。就这样,一榫一卯,一生一世。

  谢谢你,榫卯。

  (作者就读于北师大附属实验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