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山歌慰乡愁
栏目:非遗
作者:谢莲秀  来源:中国艺术报

  故土与家园,是连接每个个体生命的精神纽带,蕴含着一个族群或民族的共同记忆,寄寓着他们的文化传承和温馨记忆。而乡愁,便是在故土家园里生长出来的精神情感,更是一种文化情怀。一个地域或族群的民歌,无疑成为乡愁最浓缩的文化精髓和符号。作为稀有而珍贵的传统文化资源,值得我们整理、挖掘、保护和传承,使其尽量保存原本的样貌,同时也赋予一定的时代元素,以增强其生命力和传播力。

  客家山歌,是源自中原的客家人特有的民间文化,是海内外数千万客家人的一种精神纽带,有着久远的历史渊源和深厚的文化积淀。在我国,广东、江西、福建、湖南、四川、广西以及台湾等地都形成了强大的客家群体,尤以闽粤赣交界处最为密集。在广东,客家人主要分布于粤东、粤北及粤中等区域,如梅州、韶关、河源、惠州等地,其中与惠州毗邻的东莞也有一支蓬勃的客家群体,主要分布于清溪、凤岗、樟木头三个镇,一直保留着完好的客家文化。东莞客家山歌,便是这些山区的客家人数百年来生生不息的生命吟唱。

  早在800年前,东莞市清溪、凤岗、樟木头就陆续有客家人居住,他们在劳作之余也保留即兴唱咏山歌的习俗,使客家山歌得以代代流传。东莞客家山歌与其他地方的山歌大体相似,又各有特色。据传唱客家山歌的老一辈介绍,在20世纪50年代,他们在劳作之余,天天都有人驳山歌(对唱) ,村头巷尾、田埂山间到处歌声袅袅,几乎达到人人传唱的盛况。甚至到其他地区交换劳力,也把山歌带到了惠阳、惠东、宝安一带,可见当时东莞客家山歌曾风靡一时。

  清溪镇的山歌大概分为:仙公调、自叹调、洋烟调、花笺调等。仙公调是清溪最早期的山歌调,声调类似号子,开口响亮,音调流畅,高低分明、尾音长而波动,因而使旋律变得回环曲折、委婉动听。自叹调是客家人在山边耕种作息的时候创造出来的音调,曲调流畅、音调均匀,类似高山流水、荡气回肠。洋烟调是清末最流行的山歌调,音调随和、和谐,曲调中有颤音、滑音、倚音等装饰音,具有催眠的作用。花笺调是客家人用作谈情说爱最流行的山歌调,曲调抒情、优美、悠扬,流畅自然,十分动听。

  《阿妹割草上山岗》 (清溪曾福兴、张进凤口述)是一首爱情山歌,歌中唱道:“阿妹割草上山岗,返去返转来看郎;返去返转踢脚趾,只骂石头不骂郎……”歌词以含蓄、隐喻、双关的手法,表达出客家青年男女借事传情的微妙心理。

  凤岗镇的山歌以客家山歌为主,雁田等村也有本地广府山歌。客家山歌歌词以七言为主,可以衬字。以独唱(也称放唱) 、驳唱(也称对唱) 、斗歌为主要演唱形式。凤岗客家人喜欢唱山歌,以唱山歌为乐事,唱歌的地点不限,以山野、田头、禾坪等地为多。新中国成立前,凤岗排沙围、竹塘、黄洞、塘沥、油甘埔、官井头等地都有对歌的专门场所,以排沙围、两渡河中间的空旷地最为著名。对歌时,人们打着火把、扛着板凳,汇集在歌场上。山歌手即兴驳唱,歌词简练,寓褒贬,别善恶;客家话悠扬悦耳,词句贴近生活。

  “……阿哥走了妹莫愁,自有云开见日头……”这首《过番歌》 (凤岗张仲良山歌手抄本)是男子即将背井离乡去番邦谋生时所唱,反映出男子对家庭的责任以及对妻子的不舍之情。“在家耕田系艰难,哥想打算去过番;去到番背勤勤做,赚到钱来转唐山……亲朋邻舍莫劝崖,万顷良田都是泥(念nai) ;百万家财一张纸,不如床下两双鞋(念hai) 。 ”这首《过番歌》 (凤岗客家山歌传承人杜带娣口述)则是客家女子回应丈夫的山歌。歌词将客家女子贤淑、达理、坚强、隐忍的个性活脱脱地勾勒出来。

  樟木头镇为纯客家镇,传统山歌韵味保留得较好,山歌以四句板为主,由四个乐句组成,结构工整对称,偶有五句板结构,歌词为七字五句,曲调是四句板的扩充。调式也多为仙公调、自叹调、洋烟调、花笺调等。演唱形式主要有独唱、对唱、尾驳尾对唱、猜调应答、山歌小组唱或表演唱,由一人领唱,分组合唱,结合表演动作,后来又发展为“山歌剧”“小戏”“小品”式演唱。

  客家山歌流传数百年之久,远播全国各地及海外,可见其历史价值,不失为客家文化的“活化石” ,成为我国民歌中的一枝奇葩。随着时代和社会的变迁,以及文化艺术的多元化,客家山歌也面临着青黄不接的现象,但仍健在的老一辈歌者,以及一些民间文艺工作者,仍呕心沥血,为挖掘、传承、创新客家山歌不遗余力。

  虽然原本生长客家山歌的大山田园早已不复存在,然而,流淌在客家人血液中的生命传唱,仍如千年古井一样,永不枯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