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记忆中的声腔凝固成声音雕塑
栏目:非遗
作者:张学军 文/图  来源:中国艺术报

当年的当家花旦、现在八十岁的吴荣华老人(右)重新登台

  在陕西省安康市平利县,有两个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汉调二黄和平利弦子腔,这两种曾经盛极一时、口口相传的古老艺术如今却因为乏人接棒而濒临失传。日前,一个意在通过高度数字化复制对两个剧种进行抢救性保护录制的工作在该县红旗剧院进行。这是当年平利剧团的所在地,多年没有登台唱戏的老艺术家们用残存的记忆和不灭的激情,将当年那些家喻户晓的经典名段一句一句唱出来录进唱片,以这种方式把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艺术争取多留下一些给后人。据介绍,这个录制计划由中国交响乐团女高音歌唱家陈俊华倡议发起并呼号奔走了三年才得以实施,录制任务由中国唱片总公司的专业录音团队负责完成。陈俊华表示:“做这件事不为别的,就只想为家乡的非遗保护尽一点微薄之力,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家乡赤子情怀。 ”

  弦子腔老剧场开机录制

  当天在平利红旗剧院举行了开机仪式,陈俊华和平利县分管文旅工作的副县长晏清泉、安康广播电台副台长冉小虎、平利县文旅局局长袁守波、平利县文化馆馆长陈尚忠等人以及参加此次录制工作的老艺人、传承人齐聚现场。晏清泉表示,汉调二黄和平利弦子腔有着数百年历史文化的沉淀底蕴, 20世纪50年代末期,平利县在“自乐班”的基础上组建了平利汉剧团,涌现出一批艺术骨干和优秀演员,推出了《老阴山》 《松岭钟声》等一批优秀的剧目。20世纪80年代受市场经济发展的大环境影响,平利弦子腔和汉调二黄发展活力不足,受到了冲击,跌入低谷。因而此次录制工作具有特殊的意义,“这是对平利弦子腔和汉调二黄的挖掘与保护,更是振兴平利弦子腔和汉调二黄的机遇。录制完成后,要引导广大群众传承传唱,采取多种途径培养平利弦子腔和汉调二黄人才,确保艺术传承后继有人” 。当年的平利剧团是一个为百姓服务的“扁担剧团” ,陈俊华的父母都是剧团的老团员。“我在这里出生,在这里成长,是一个标准的‘扁担剧团’的女儿。我是听着平利弦子腔和汉调二黄音乐成长起来的,它们就是我的胎教和启蒙。每一次回到家乡,既兴奋,也有感慨和担忧。特别是看着汉调二黄和平利弦子腔的老一代传承人渐渐老去,有的已经遗憾故去,但又找不到年轻人接班,我的心里就特着急。由于过去时代的局限,这些老人没有太多的专业戏曲知识,唱词、表演全在心里,无法科学记录。在他们的年岁逐渐增大、年轻传承人稀少的情况下,汉调二黄和平利弦子腔也许会慢慢退出历史舞台。 ”说到此次家乡之行,陈俊华充满了感激:“我非常感谢安康市委市政府以及家乡平利县主管领导的大力支持,特别是安康市财政局专门拨出款项支持此次抢救保护古老戏曲的录制工作。 ”陈俊华介绍,这个项目以平利弦子腔和汉调二黄为基础,通过对其作品音乐的高度数字化复制,达到传承保护、与时俱进的目的。

  红旗剧院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平利县民主巷坐落在小小的山坡路上,静静的小巷深处散落着一些民居、店铺和学校,而这一次的录制现场就在巷子里的红旗剧院。这是一座典型的20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建筑,特别是剧院里的座椅令人想起儿时的老电影院。一位原先平利剧团的老团员感慨地说,平时这个剧院基本上都空着,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事实上,当年平利剧团解散之后,这里几乎就没有唱过大戏,别说观众,就连唱戏的角儿们都很少来这里了。现场,前来录制的艺术家、录音团队、摄像团队,一下子来了很多人,瞬间让老团员们找到了一点要登台唱戏的感觉。其实,录制现场完全可以放在条件好一些的录音棚里,但是陈俊华说:“狭小的空间会让这些老艺人受拘束,而在舞台上他们会更有当年表演的感觉。 ”

  舞台上,十几个人的伴奏乐队是临时组建起来的,有当年剧团里的老人,也有从市里借来的乐手,弦师鼓师们调弦试音拉开架势随时准备开录。乐队中间,著名录音师沈援之不时地调整录音话筒的摆放位置和角度,一辈子的经验都在这手上的细微小动作上,它们决定了声音的录制质量和品质。禁止走动、关手机、噤声,刚才热闹的剧院一下子静下来。王和林与云伟两位当年剧团的角儿站在话筒前,随着乐队唱起了平利弦子腔经典名剧《二进宫》 ,有板有眼、字正腔圆的唱腔回荡在剧院里。连续几天, 85岁的邹益礼老人、 80岁的吴荣华老人重登舞台,用他们不老的青春激情把他们记忆中的声腔艺术凝固成声音的雕像。特别是邹益礼老先生,简直就是满肚子装满了台本儿的“戏篓子” ,这把年纪了随便一张嘴戏词“汩汩涌出” 。遗憾的是,老人家年事已高,气力不济,只能留下几个经典段落。

  非遗传承困难重重

  据老艺人讲,弦子腔是小戏,精巧短小,常配合着皮影戏走街串巷演出;而汉调二黄则是登台唱大戏的大剧种,末、净、生、旦、丑、外、小、贴、夫、杂各个行当一应俱全,二者都是国家级非遗项目。陈尚忠介绍,现在平利县有两个“班社” ,一个在县城里,“弦子腔城关传习所”的牌子就挂在红旗剧院门口,年逾七旬的王和林老人是平利弦子腔和汉调二黄两个剧种的市级传承人;另一个“弦子腔李家班牛王传习所”在距离县城十几里地的牛王村,这是世代传承、土生土长的“原生态”戏班子,从清朝传至今天已经是“第五代” ,吴成全是平利弦子腔的国家级传承人。为了把这些老艺人留下来,除了从非遗保护基金里拿出一些款项支持以外,当地还会给他们“派”各种演出任务,比如给村民演出、进校园演出,借此给他们发放一些演出补助。这些收入虽不算高,但此举可谓是用心良苦,让这些老艺人既有活儿干又有一些收入,既把那些动了心思想出去打工的班社成员留在村里,又保证了戏曲艺术的传承。

  平利弦子腔和汉调二黄几乎都是口口相传的传承方式,师父带徒弟一点点教起,最后徒弟把从师父那里学来的大戏一本一本都摞在肚子里,哪天上台随时开口就唱。现如今,这个行业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没有年轻人接棒。王和林是最早进入平利剧团的老团员之一,如今跟着他学戏的徒弟只有两三个,年龄最小的也已经45岁了,其他的都已经将近60岁。吴成全有点无奈,尽管自己一肚子戏,但是家里的孩子一点不感兴趣,如今他们都去外面打工了。“其实很多年轻人也喜欢弦子腔,跟着自己学上几句过过瘾的也不少,但没有人打算把它当饭碗。 ”他说。

  录制过程中,笔者看到现场一张曲谱也没有,不管是唱戏的老艺人,抑或是乐队伴奏的琴师鼓师,全凭记忆,那些唱词旋律全部都在脑子里。这是口口相传的魅力,但也有尴尬的时候。耄耋老人吴荣华年事已高,记忆力已经大不如前,有很多唱词需要提示。在录制汉调二黄名剧《游西湖》的过程中,有两句唱词在场人谁也想不起来了,于是老团长邹成仁就现编两句,经过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推敲,最终将“春风不解人心愿,我与谁人诉衷肠……”加进唱词。没有文字和曲谱记录,加上常年不上台唱戏,老艺人们脑海中的那些脱口而出的唱词必将随着岁月的老去开始渐渐模糊。

  袁守波表示,此次录制工作完成之后,除了大力宣传和引导大众传播传唱之外,今后将在县文化馆相关节目的编排创作上加大力度,同时还要创新,尽量推出更接地气更能被广大群众接受的符合当代审美的作品。他说:“如果未来把这项古老的艺术跟旅游结合起来,它应当可以产生市场价值,同时也有利于它的传承和发展。 ”据了解,平利县已经在文旅融合方面做了尝试,在当地茶园里创作了一个平利弦子腔基础之上的20多分钟的实景演出,吸引了不少去当地旅游的人们前去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