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烟火人家》:
“家庭”与“社会”交织下的女性群像
栏目:黄金档
作者:邓立峰  来源:中国艺术报

电视剧《烟火人家》海报

  春节期间,由中央电视台、西嘻影业出品,杨晓培担任艺术总监及总制片人,徐帆、马思纯等领衔主演的电视剧《烟火人家》在央视一套黄金档和腾讯视频播出,引起了观众对于家庭题材影视剧的讨论。该剧聚焦孟家三代女性,以性格各异的三姐妹孟明玮、孟菀青、孟以安及其与各自女儿、丈夫的关系为叙事核心,穿插对于过去生活的回忆,探讨了家庭生活中需要面对的种种矛盾及解决路径,凸显了家人之间相互包容、携手共进的理想愿景。

  有着与传统家庭剧相似的主题,《烟火人家》却更具“当代”底色,也更符合年轻观众的胃口,这一方面得益于该剧突破了传统家庭剧的叙事空间,将个体的社会处境引入到家庭关系的讨论中,另一方面也与它所着力塑造的丰富、多元的女性形象及其所彰显的女性话语有关。

  剧集开始,孟明玮的女儿李衣锦偷偷跟随男朋友回老家过年,灰头土脸地返回家中,引燃了家庭冲突。李衣锦在上海的一家儿童剧院工作,不同的生活理念和生活方式让她与母亲矛盾重重,感情生活、同事关系、生活习惯等等都是一触即发的矛盾点……在呈现孟明玮和李衣锦的母女关系时,《烟火人家》并没有以家庭内部故事作为叙事主体,而是以一种“散点透视”的方式,将叙事视角放置在个人身上,全面呈现个体的社会生活,并将个体的社会关系、生活状态带入到家庭关系的探讨之中。剧中对于其他家庭成员的呈现亦是如此。在此,家庭中的个体不再只是“家庭的”,他们同时也是“社会的”,“家庭性”和“社会性”于个体身上交织,塑造了多元、立体的身份特征——类似的叙事视角无疑更能呼应当下多样、复杂的个体生存状态,使角色更为真实,这也不失为一次有益的探索。

  将家庭成员置于社会空间中加以观照,更凸显了家庭及家庭关系在个人成长和生活过程中所产生的重要影响。这一点,在李衣锦的身上表现得尤其明显。一直在母亲“安排”之下生活的李衣锦时时刻刻活在自卑之中,面对同事的造谣中伤和工作中的不公平待遇也不曾多言。她很羡慕表妹陶姝娜,这个阳光开朗的女孩在母亲孟菀青的坚定支持下,一直敢于做自己,大胆又自信。家庭的影响映射到社会关系中,李衣锦和陶姝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提供不同于传统家庭剧的全新视角的同时,《烟火人家》主体叙事得以畅快推进,还得益于其对不同女性形象真实、立体的塑造。这其中,对于孟家三姐妹形象的表现尤其值得玩味。《烟火人家》中孟家姐妹的三种形象,既凸显了近几十年来女性身份的演变,也代表着当下中国依然存在的多元化的女性处境。

  在老大孟明玮的身上,传统社会中女性相夫教子、伺候老人的“家庭主妇”身份被放大,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扑在家庭上,任劳任怨,却也因此淡化了自己的外部生活,甚至只能通过“干预”和“塑造”女儿来寻找人生的意义。孟明玮这一角色让很多观众直呼“想到了自己的妈妈”,的确,在家庭内操劳是传统农业社会中女性典型的“社会功能”,而在面对子女时,她们也习惯于从“大家长”的角度加以考虑和安排,因此很容易忽略子女的不同诉求,这大概也是很多逐渐融入大城市的年轻人与母亲之间难以解开的结。

  与孟明玮不同,老二孟菀青虽然也具有维持家庭和谐的意识,但她并不像“大家长”,而更像是在母亲和大姐的庇护下可以自由追求个人生活品质的“公主”。更看重个人的物质和精神生活,也让她对女儿的各种感受有了更多的理解和包容,陶姝娜也因此与孟菀青更加亲近,甚至到了几乎“没有秘密”的地步。孟明玮羡慕孟菀青母女的亲密关系,但她一直没有理解的是,陶姝娜与母亲的“无所不谈”是一种双向尊重的关系。孟菀青代表着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产生的“有闲女性”群体,她们生活富足,不用全身心地投入家庭劳作之中,有充分的私人活动空间,也因此在一定程度上摆脱了传统家庭观念的约束——孟菀青的形象象征着由对于家庭生活的传统认知向现代认知的过渡。

  在大姐和二姐对母亲的悉心照顾之下,老三孟以安得以甩开“家庭包袱”在外打拼,从而进入到使自我意识和个人追求得以充分彰显的“都市节奏”之中。孟以安有着自己的人生追求,看重事业,虽然因为不知如何平衡家庭和工作的关系而与丈夫离婚,她还是很关心自己的孩子,尊重前夫的生活。在孟以安那里,“家庭”已后置于“个体”,组成家庭的目的不再是维护一种传统的共同生活模式,而是为了让个体“能更好地成为自己”。从该剧播出后的反馈来看,孟以安对爱情和婚姻生活的态度引起了很多年轻女性的共鸣,它体现了一种理想——在纷繁复杂的社会生活中,人们既可以“做自己”,又能从家庭和亲情中不断汲取前进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