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泽:人生如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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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本报记者 张亚萌  来源:中国艺术报

  “活到百岁是每个人的愿望,但多数都不能如愿。期颐之年的父亲是怎么做到的,我想,从他的人生、他的画作里也许能得到答案。”戴泽先生长子戴敦平在10月13日的“人生如画——戴泽先生百岁艺术展”展览开幕式上这样说——本次持续至11月13日、由中央美术学院与中国美协联合主办、广东美术馆协办的展览在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举办。

  作为“百年辉煌·中央美术学院艺术名家”系列活动之一,“人生如画——戴泽先生百岁艺术展”以回顾戴泽先生作为美术家、美术教育家丰富厚重的艺术生涯为主题,策展方整理摘选了戴泽先生的日记,将其作为展览线索的导航,以第一人称独语作为无声旁白,依据他的人生步履,分为“问学”“志业”“深研”“寄情”“悟思”五个单元板块,作品涵盖油画、水彩、彩墨、速写等,多件展出文献为首次面世。展览在梳理戴泽一生画作的基础上,贯穿了两条历史线索:首先是和戴泽先生休戚与共的美院校史,作为美院成长发展的建设者和见证人,他的艺术风格也代表着学院艺术的一个面向;其次,戴泽先生历经百年的艺术人生反映出中国现代艺术的演进道路,中西融合的艺术创新、关注人民的大众视角、反映时代的主题创作,他的艺术可以被视为一部跨越两个世纪的中国美术史鉴。

胜利的行列(木板油彩) 1957年 戴泽
中国国家博物馆藏

  上世纪40年代初,青年时期的戴泽就读于重庆中央大学,在徐悲鸿、吕斯百、黄显之、秦宣夫、李瑞年、费成武、陈之佛、傅抱石等名师教导下走上美术道路,开启了漫漫艺术旅程。1946年从中大毕业后的戴泽,应徐悲鸿之邀北上,任北平国立艺专助教,其间作为最年轻的会员参与了“北平美术作家协会”的筹办与成立。当时在教具组工作的他得到徐悲鸿鼓励,画笔不辍,其日记所录“整天在街上用水彩画速写”,他画北平街头的市井贫民和捡煤核的百姓生活的艰辛、画北平艺专的校舍与师友,初步奠定了其现实主义风格的艺术路向。

  “1950年,因徐悲鸿先生收藏的《八十七神仙卷》要展出,戴泽先生随中国艺术博览会世界巡回展来到德国,在那里也画了一批人物写生,让我印象很深刻——这些画都不大,但颜色画得很生动。”戴泽先生的学生代表、中国美协名誉主席靳尚谊回忆,戴泽先生在他入学时,曾经教授素描课程。新中国成立初期,在美院执教期间,戴泽对于历史主题与自然题材的创作持续深入。一方面,通过这一时期表现特定历史主题的大尺幅作品,和那些寄写家国真情的各地采风写生,都展现出戴泽对于祖国大好河山的无限热爱;另一方面,那些描绘爱人与亲情的作品,连同那些记录时光的信件和语句,及描绘繁花与动物的清新佳作,更展现出他对美好生活的浓浓情感。“从上世纪50年代起,戴泽先生多次参与国家重大历史题材美术创作活动,曾创作《胜利的行列》《永恒的友谊》《农民小组会》《大泽乡起义》等重要作品。在主题创作之外,还有更多平凡朴素的题材,在他作品中成为会心的表达。”中国美协主席、中央美院院长范迪安说。

  范迪安认为,在美术教育层面,戴泽先生是中国现代美术教育体系,特别是徐悲鸿美术教育体系的实践者与传承人。他注重基础教学,研究造型规律,培养了一大批卓有成就的美术家,是新中国美术教育的名家导师。在艺术创作探索上,戴泽先生深受徐悲鸿先生艺术风格的影响,同时展现着自身风格的个性追求。他画中的人物造型严谨写实,又显现出厚重雄浑的美学特质。他关注平凡朴素的题材,以生动的笔意表达了人与人、人与生活之间的浓浓温情,是一位用画笔与油彩歌咏生活和赞美自然的歌手。

窗外(布面油彩) 2000年 戴泽

  “父亲为人坦诚谦和、从善如流,在他的美术教学实践中,从来都是身体力行、循循善诱。”戴敦平说,透过父亲的画,可以感受到他对生活、对生命、对生他养他的祖国的热爱。他的画里还有着对美院深深的眷恋,戴泽先生自1946年应徐悲鸿先生之邀从教国立北平艺专,70多年来一直工作、生活在美院,甚至有一段时间,家都安置在学校里:“他画学校,画学校里的人,从东总布胡同到校尉胡同,直到前几年,他还坐在窗前,一张张描绘着校尉胡同的变迁,依然关注着美院的变化。”

  “窗”,亦是展览策展理路的关键词。本展策展人、中央美院教授于洋介绍,展览特别设计了“窗”这一意象,分别位于展览起首与尾声:“从一面望进来,是徐悲鸿先生上最后一课时,美院教室里泥封的窗子,那时的戴泽还是青壮年,在合影照片中坐在底角,满眼青春;另一面望出去,晚年戴泽在家中凭窗远望,一幕幕凝固的风景,承载了他的晚年思路、处世哲学和家乡记忆。”进入耄耋之年后的戴泽,仍以一颗赤诚之心感受生活与艺术。一众老友的相继离开,使他不由感怀人生冷暖和世间沧桑。

  这一时期,戴泽先生描绘的窗边远望系列风景,也承载记录了他的晚年思绪、处世哲学和家乡记忆。晚年创作的返璞归真,也使他在宁拙毋巧的朴素风格中继续发掘绘画的本质味道。“我喜欢画窗外,静静地画我看到的,一张接着一张画下去。没有寓言,也没有附加于其上的幽默、戏剧性、激情、感伤,用这样一种疏离、淡漠的态度来描绘日常生活,维米尔有过,夏尔丹也有过……高居翰先生讲的我很赞同,那是一种经常在中国早期文学艺术中出现的,强烈地感觉到时光倏忽无常的本质。”戴泽曾在日记中这样写。

  百年人生,历经时代沧桑巨变;艺术长程,丹青创造履痕深深。就如范迪安所言,戴泽的艺术就像一棵苍劲的大树,它每一片树叶的姿态都是生命整体的表情,向它们投去注视的目光,就会有新的发现,更有深深的感动。戴泽先生的人生如画,一种源于自然的明媚之光和别有韵味的盎然诗意扑面而来,一种用画笔与油彩歌咏生活和赞美自然的精神令人感怀。他纯粹的艺术追求和豁达的人生态度,印证了“仁者寿”的生命真谛。就如他在日记中所写下的:“时间是个神奇的东西。不管你的出身和阶层,美与丑,这样东西对大家都是公平的。经历这一世,有时得意有时失意,回头去看,风流人物俱往矣,只留下一幅幅时代现场的写生,平静地挂在墙上。白驹过隙,真正属于自己的只有心中的记忆。最美的画,应是画在时间之上的,时间会给出一切作品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