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致敬,是告别,更是传承
——徐帆、濮存昕、韩清谈重排话剧《阮玲玉》
栏目:创作谈
作者:本报记者 王钰  来源:中国艺术报

话剧《阮玲玉》剧照 李春光 摄

  1994年,由刘锦云编剧,林兆华、任鸣导演的话剧《阮玲玉》在首都剧场首演。徐帆在剧中塑造的阮玲玉为北京人艺舞台留下了一个充满悲剧力量的、光彩照人的女性形象。28年之后,在北京人艺成立70周年的系列活动中,话剧《阮玲玉》的分量不可谓不重,不仅剧本朗读率先上线,还为观众献上6场现场演出。在这次院庆版演出中,阮玲玉依旧由徐帆饰演,濮存昕的角色由穆天培变成了唐文山,韩清继续饰演红孩儿并接棒成为复排导演。在院庆版《阮玲玉》正式演出之际,三位主创讲述了戏里戏外的经历和感悟。

  尽量“往回找”,致敬经典版《阮玲玉》

  “一个空旷的摄影棚,老了,要拆了。生命马上就要走到终点的穆天培,一个像夏衍、蔡楚生这样的人,来到了海燕电影制片厂的摄影棚,他不吐不快地讲了阮玲玉的故事,对着空间、对着茫茫的人生。还有一个红孩儿在这里玩,这两个忘年的人聊啊聊啊,把阮玲玉一生的故事聊了出来……”濮存昕说起话剧《阮玲玉》的开头,仿佛一下子进入了戏剧中的情境。

  在他看来,《阮玲玉》在北京人艺70周年院庆之际再次复排和演出具有“文本意义”,因为它是北京人艺重要的原创剧目之一。《阮玲玉》的编剧是北京人艺的第二任院长刘锦云,他的作品《狗儿爷涅槃》是中国话剧的经典作品,接下来就写了这部《阮玲玉》 。作为北京人艺舞台上一部风格鲜明的保留剧目,《阮玲玉》不只是在写一个家喻户晓的女明星,更是在写深刻的人性。刘锦云曾说:“我认为写人物应该是写人物的心态,就是撕开他的外壳,写他的灵魂。”而在北京人艺发展历史上具有重要地位的林兆华导演和任鸣导演共同构建了《阮玲玉》的舞台。与传统的叙事模式不同,《阮玲玉》在话剧舞台上运用“蒙太奇”的手法进行隔空对话、时空交替,用“戏中戏”式的串联打破了真实与想象的空间,重新建立起舞台叙事方式。

  2013年,话剧《阮玲玉》经历了一次复排,韩清作为阮玲玉的养女小玉的角色进入剧组。作为此次院庆版《阮玲玉》的复排导演,韩清几次谦逊地强调自己是协助完成导演方面的工作。韩清说:“此次复排《阮玲玉》的大多数演员都是出演1994年原版的演员,他们对这个戏比我要熟悉。这一次是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力求还原1994年原版的一些设计和表演上的内容。因为是纪念演出,我们是尽量‘往回找’,希望能够把经典原汁原味地奉献给观众。”在她看来,1994年的时候,《阮玲玉》的戏剧形式和语言风格是超前的,而且到现在来看都不过时。在表演上也是有创新的,这个剧本身的流动性和形式感都非常强,因此表演上就不完全是现实主义的,而是一种“虚实结合”的方式,对演员的“信念感”有很高的要求。这部作品虽然诞生于28年前,至今仍为舞台形式的探索提供着启示。

  “到这一次,阮玲玉这个角色才算是真正完成”

  “要塑造好一个角色,不是两三个月的时间就可以的。我觉得好像是经历了这20多年,到这一次,阮玲玉这个角色才算是真正完成。真的是在‘这一次’,才是让我真正‘成熟’地演绎了阮玲玉。”徐帆动情地说。凭借这部作品,她于1995年获得了第十三届中国戏剧梅花奖。谈到这次主演院庆版《阮玲玉》的心得,徐帆说,心里会松快一些,因为毕竟以前年轻,好像好多的细节都要特别地去强调,而且演起戏来也特别使劲。但是现在随着自己的成长,就自然有很多的“化解”。一些心理上的改变,让表演更流畅了。

  令人惋惜的是,徐帆随即透露,这次院庆版的6场演出将是自己对阮玲玉这个角色的告别演出。她说确实会有不舍,但是没有办法,因为阮玲玉一共才活了25年,而现在自己已经是她一倍还多出去的年龄。“创作出一部优秀的剧本是非常难的,希望优秀的年轻演员能把这部戏接上。接上了,我觉得就是对剧院有了一个很好的交代。到时我可以真真正正作为一个观众去欣赏舞台上的阮玲玉。”徐帆感慨道。

  谈到和徐帆几十年亦师亦友、台前幕后的陪伴,濮存昕回忆起印象中最早的徐帆:“1991年,我们就在北京人艺的排练厅排演《海鸥》。当时的俄罗斯导演对徐帆非常满意,他悄悄地和于是之老师说,祝贺剧院有两个优秀的女演员,一个是徐帆,另一个是陈小艺。”在濮存昕看来,任何一个话剧团,女演员能够担当起主角的不是很多,徐帆主演的《蔡文姬》和《阮玲玉》在这次院庆期间都能演出非常不容易。徐帆是非常有性格的演员,她演绎的阮玲玉是不大一样的阮玲玉。“阮玲玉的灵性,会让人喜欢她,想去呵护她。她是个软软的、随风而去的女子。徐帆呢,她有武汉人的性情,在表现阮玲玉最后时刻的内心世界的时候,她有呐喊。”全剧最后一段徐帆的经典独白,让观众对舞台上的阮玲玉有了更深刻的共鸣,也将美的毁灭升华为对人性的思考。这让濮存昕想起他的父亲苏民在找徐帆出演《蔡文姬》时说的一句话:“徐帆,她会把自己的性情流露出来。”

  在院庆版《阮玲玉》中,濮存昕的角色从阮玲玉从影的引路人穆天培换成了辜负阮玲玉的大茶商唐文山。“我马上就70岁了,还在演勾引女明星的角色,这个好像有点麻烦。”濮存昕谈笑间难掩伤感。这轮《阮玲玉》的演出,不但对于徐帆来说是告别演出,对濮存昕来说也意味着告别。

  “赶快成长起来,跑到舞台的最前方”

  话剧《阮玲玉》行云流水般的讲述和人物命运的冲突,让观众感受到悲剧的力量和美的永存。这部剧在今天来看仍具有现实意义,这也是它28年后在舞台上依然能够立得住的一个原因。“阮玲玉是从苦难生活中走出来的,她有虚荣心,她向往富足,这个心理任何人都有。她那样一个干干净净的小女孩来到上海,被那个泥潭埋没了,最后死掉了,灵魂死掉了。这对我们今天的生活也有一点警示——人还是要追求精神上的富足。”濮存昕对《阮玲玉》的理解有着一种风轻云淡的深刻,也是对后辈的别样寄语。

  作为中生代,韩清此次作为院庆版《阮玲玉》的导演有一个突出的感受,之前总是说和老师们一起演戏能学到很多东西,但是那时候就只是知道在旁边看,但不知道到底要学什么。“这次正好赶上院庆,大家事情都很多,但是徐帆老师、濮存昕老师来到排练场都特别认真,每一句台词、每一个交流、每一次走位都是按照最高的要求。”韩清表示,自己突然明白了对于后辈来说,要学习的不仅是专业和技巧,更多的是工作态度。正如徐帆所说:“我们得有热情。这种热情不仅仅因为剧中所塑造的角色是年轻人,更是一种演员本身的职业素养。不管多么熟练,我们都不能懈怠,也不管多么熟悉,仍然要葆有激情。”

  这次北京人艺70周年纪念活动的第一场即是《阮玲玉》的剧本朗读。韩清发现和这些更年轻的演员一起工作的时候,会在其中感受到一些新的东西。“这个剧本可能比很多人的年龄都大,当有这样一个年龄差的时候,再去理解这个剧本和剧中人就会有一些不同。很多年轻演员之前没有看过这个剧,也没有读过这个剧本,他们对之前的版本没有任何印象,不会局限他们创作。尤其是我给他们讲了这个剧的‘流动性’之后,在戏剧的节奏上还有了一点不一样的收获。”韩清说。

  北京人艺近年来在不断吸纳和锻炼新的力量,也有不少优秀的青年演员和导演崭露头角。韩清表示:“每个人的成长都需要时间和过程,一定会有优秀和合适的人选走到这个舞台上。包括我在内,我们一刻都不敢停,剧院需要我们赶快成长起来,跑到舞台的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