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高:“疯子”与“天才”的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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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冉丹  来源:中国艺术报

麦穗捆(油画) 梵高
达拉斯艺术博物馆温蒂与埃默里·里夫斯收藏
圣巴巴拉艺术博物馆(SBMA)供图

  文森特·梵高,一个惊世骇俗的名字。对许多人来说,这位后印象派的太阳之子充满传奇色彩——他为了艺术的召唤而不惜牺牲自己;他被误解、被疏远,不顾一切踏上一条挣扎和贫困之路;他屈服于精神病痛最终孤独地死去;他悲剧性地死去后又转瞬涅槃,成为艺术史上备受追捧的神话……他是疯子,是天才,是炽热、短暂却绚烂至极的矛盾体,可他究竟是谁?

  2月27日至5月22日,位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圣巴巴拉艺术博物馆(SBMA)推出西海岸首场展览——“梵高之眼:梵高与他的灵感之源”。展览从梵高的成长环境、社会结构、艺术渊源等角度来探究梵高与他的创作故事,带观众走进19世纪沉浸于这位世界上最受崇拜的艺术家之一的视觉想象中。展览展出20件梵高真迹,悉数展示了他短暂的10年艺术生涯中各个时期的标志性作品,以及来自25家博物馆的100多件他所仰慕的艺术大师之作,如莫奈、高更、马奈等,通过作品的隔空对话,戏剧性地展现多位艺术家与梵高的艺术情缘。同时,这也是圣巴巴拉艺术博物馆耗资5000万美元整修后的首次展览。

  1853年,梵高出生于荷兰乡村的一个牧师家庭,他生性敏感却从未被偏爱,为了取悦父母也曾尝试做过商店学徒、教师、传教士,在迷茫与困顿之中找到他一生的挚爱——绘画。“我想画出触动人心的素描,我想透过人物或风景所表达的,不是伤感的忧郁,而是真挚的悲伤。”从27岁学画到37岁谢世,梵高在这短短10年间创作出2000多幅作品,可这样的努力也未曾让他收获名利,相反,他乖张的作品风格饱受争议,偏执的性格遭人冷落,就连他引以为傲的画作也无法让他饱腹,甚至日常开销都得依靠他的弟弟提奥接济。在所有人看来,当时的梵高无疑是一个失败者,但纵使命运万般不遂人愿,他对绘画的热情始终如一,也许这就是他与世界沟通的唯一途径,将生活中的痛苦与磨难转化为画布上的期望。

  磨 砺

  梵高受到海牙画派艺术家的影响,并热衷于版画,早期的作品色调灰暗忧郁,仿佛在诉说自己生活的窘迫和内心的压抑,此时的他并没有系统性地学习过素描,在画作的笔触中能看出对造型、结构的试探和摸索,这也成就了他未来艺术风格的一大特点。

  艺术来源于生活,在矿区做传教士的那段时光,他看到了社会底层生命的卑微——贫困、饥饿、疾病……深深刺痛梵高的内心,他想把人间百态客观、写实地表达出来,把对宗教以及救世主的热忱注入到画中的人物中,由此对创作的意义有更深度的解读。从伦敦、巴黎等地兜兜转转一圈,事业却一事无成的梵高回到家乡纽南,故乡的自然风光滋养着他的艺术灵魂,可他仍然不满。他敬仰米勒,立志成为“农民画家”,为了体会农民生活的本质,他也在烈日炎炎下同农民一起劳作,彻底地过着农民生活,这一时期,对人物的研究和刻画是他创作的重要组成部分。

  1885年,画作《吃土豆的人》诞生,这是梵高的得意之作。画面中,低矮狭小的木屋内5个人局促地围坐在餐桌前,一盏昏暗的煤油灯照亮了他们皱纹沟壑的面孔和骨瘦嶙峋的躯体,他们正在用自己辛劳耕作的双手取食来之不易的土豆。梵高在用心描绘现实,表达真正的平民现状,画中所诠释的生命力超越了绘画技巧和结构本身。但遗憾的是,这幅画粗拙的造型和暗淡的颜色一直被当时的画商和艺术家所诟病。

  转 折

  19世纪末,崇尚科学的欧洲世界随着工业化的强劲步伐推动着艺术的变革。在现实主义美术蓬勃兴旺的时期,艺术中的一切热情和遐想都被冷静化、客观化。显然,仅仅表现真实生活的创作已经无法承载现代人的精神诉求,而此时寻求自我内心召唤的梵高借此迎来了他表达无数可能性的黄金时代。

  如果说梵高早期的作品质朴无华,那么,1886年之后的作品则灿若星辰,这一年他前往巴黎,成为创作风格变迁的分水岭。当梵高还徘徊在田野之间,印象派已经席卷巴黎艺坛,在这里,世界多彩绚烂、天马行空、名家云集……扑面而来的巨大反差让他陷入极度痛苦,决心打开彩色的心境。另一方面,日本浮世绘在西方世界风靡,这些来自东方艺术的色彩、视角独到的构图、异域文化的风姿让梵高产生了强烈向往,开始热衷收藏、临摹,好似找到新的艺术生命。在丰沃土壤的培育下,梵高开始融入点彩,以明亮的色彩大胆尝试,创作主题也从田间劳作转向街角咖啡馆、塞纳河畔、静物花卉、人物肖像等,在几近疯狂的创作中日渐形成独特的个人艺术风格,例如《塞纳河上的桥》《带烟斗的自画像》《唐吉老爹肖像》。正如他自己的预想:“未来的画家将是前所未有的善于运用色彩的画家。”

  灿 烂

  一生孤独且苦难的梵高也曾对高朋满座充满期待。1888年,他来到法国小镇阿尔,沉醉于原野的宁静,享受灵魂的自由。他迷恋这种自然的气息,并着手创立一个名叫“南方画室”的艺术沙龙,邀请相识的艺术家们与之分享,虽然仅仅得到高更的应邀,但也着实令他欣喜若狂。

  梵高对高更的情感千丝万缕,有对前辈的崇敬之情、有对同僚的妒忌之心,也有对挚友的珍爱之意,正如他的旷世名作《向日葵》系列般灿烂夺目。为迎接高更的到来,他计划以向日葵画作装点阿尔的小屋,在他眼中,鲜艳的黄色代表太阳的颜色,像闪烁着的熊熊烈火,像他深藏内心的炙热,他称“向日葵是属于我的花”。对梵高来说,作画的过程好似在提炼灵魂,将生命渗透至艺术,是他执著的追求。

  高更的到来也促使梵高进入创作的第二次高峰。两人互相仰慕,共同作画,他的自信和狂热涌现出来,散落在《黄房子》的任何一个角落,倾其所有表达着自己的憧憬和幻想。好景不长,创作理念和艺术追求的差异最终让他们的矛盾在相处的62天后爆发。

  迷 惘

  高更离开后,梵高几近崩溃,《高更的椅子》诉说着他的孤寂,在他心里,高更就像是画中黑夜里的明灯。随后几个月,精神病痛的折磨让梵高自己走进圣雷米医院。这个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疯子,在1年的时间里创作了上百幅作品,谁曾想这些光怪陆离的涂涂抹抹居然能成为如今的绝世经典。

  此时的梵高内心早已千疮百孔,透过《奥维尔教堂》《星月夜》可看到他的焦灼:扭曲的线条、沉重的天空,每一笔都是他内心的宣泄和虚幻的遐想。可即便如此,画中的物体在他笔下仍犹如火焰般向上翻腾,寄托着他的全部激情以及对蓬勃生命的热爱。

  1890年,梵高在他离世的前几日留下《乌鸦群飞的麦田》。画面上依然跳跃着鲜艳的黄色,而天边诡异的云霞和群飞的乌鸦没有一丝祥和,他运用大量色彩,倾注极度的情感来创作,无力的生命已经让他望不到尽头,疲惫不堪。

  梵高的一生是一场有始无终的悲剧,是神秘的,是一个谜。但他与弟弟提奥之间的数百封信件,为我们留下了难得的文献记录,传记式地描述了他每个时期创作的心路历程,更是他与自己灵魂的对话。他所欣赏的艺术家类型繁多、数不胜数,从伦勃朗到浮世绘版画,从学术派到先锋派,任何精华都成为他探寻自我的养分,这是通过一生的阅读和不断观察其他艺术作品积累起来的。他也曾高声呐喊:“我越来越相信,创造美好的代价是:努力、失望以及毅力。首先是疼痛,然后才是欢乐。”梵高的成功绝非偶然,他对艺术的追求永远炙热,永远在路上。

花瓶里的白玫瑰(油画) 梵高
美国国家美术馆收藏
圣巴巴拉艺术博物馆(SBMA)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