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育,为应试?为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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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本报记者 张亚萌 实习记者 尹德容  来源:中国艺术报

静物(纸本铅笔)1955年 苏高礼

  由中央美术学院附中主办的“大师从这里起步:中央美术学院附中素描100巡展”于2018年在俄罗斯圣彼得堡列宾美术学院附中展出, 2019年先后在西安、郑州、广州、南京、长沙、上海、济南、邯郸等地巡回展出,历经两年,近日回到北京,分别在中央美术学院望京校区及燕郊校区同步展出。展览展出了苏高礼、文国璋、刘小东、喻红、孟禄丁、王怀庆、向京等艺术名家的100幅素描作品,这些作品是他们就读于中央美院附中期间的留校素描作业。这不禁引发人们的思考:以前附中毕业生的作品算成品,现在附中毕业生的作品只能算作半成品;以前的学生更主动、更自觉,更有创作意识,现在附中的学生似乎越来越缺失这些东西。同样的教师、指导方法,为何会造成不同的结果?这些时间跨度50余年的作品,激发了众多专家学者对当下美术基础教育、美术人才培养的诸多思考。

  在美术人才的培养上,高考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附中作为中等教育学校也有应试压力。近年来,艺术院校招生考试不断变化,美术生必须通过联考,才能取得高考资格,联考的模式与教学中更在意学生对绘画敏感性和生动性的培养存在分歧——联考画照片,但在大多数附中的素描基础教学中,不管是低年级的静物写生还是高年级的人物写生,都是禁止学生画照片的。面对这一矛盾,广州美术学院附中在素描教学上坚持传统,坚持下乡、速写,并从去年开始把已经多年没有做过的单幅画创作、连环画创作纳入常规课程。“这是社会上各个层面的培训根本涉及不到的方面。 ”广州美术学院附中校长丁松坚说:“我们要是不在这方面有所坚持或者是有所作为的话,中国中等教育的未来道路会更加艰难。我们宁可在课程设置上牺牲掉一点高考所谓的好成绩,也要坚持这样的理想。 ”

  中央美术学院副教授杨澄认为,高考是每个艺术生都要面对的坎,但是中学和大学之间的关系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输送和被输送关系,它们互为因果、相互结合才形成完整的教育体系。“今天在网络、大美术、泛美术、多元化丰富的艺术生产力大环境冲击下,描绘石膏像本身并不能满足要求,更多的是希望建立背后的语言逻辑。在‘中央美术学院附中素描100巡展’中,我看到了艺术家上世纪90年代的素描作品,他们受新思潮的影响,有些画得并不像苏高礼老先生画得那么写实,画面更多地开始出现了建立自我逻辑的需求。 ”杨澄说。

静物(纸本铅笔)1977年 柳青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绘画系主任文中言希望各个高中尤其是美术类附中的学生要有专业能力,但是别太应试。“如果全是应考方式,进入大学以后,尤其是进入到设计、绘画系,‘三板斧’过去了,之后没有再表现和思考的绘画能力,这样将来的路不会走得太长。 ”在他看来,现在许多学生画的都是没有经过观察和思考之后的速写,其内容完全是概念化、套路化的,他建议学生在中学时打好基础,“所谓的‘吃第一口奶’一定要吃正,要吃得准确一点” 。

  应试教育下成长的学生会怎样?一个重要的表现是会使得学生疏离了创作意识。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李睦认为,这是因为学生缺少了通识教育、人文教育,除了练习素描写生以外,其他的事情变成次要的了。“这几年有个非常明显的倾向,考入清华美院的学生,特别是油画专业的学生不断流失。每届一般有10个新生,差不多有5个人转到设计系。即便是留下来的学生也很迷茫——为什么这样画、为什么用这样的色彩——他们自己也不能解答,因为他们已经被打造成这样的模式。但我们希望通过培养,让学生找到答案。我还建议开设科学史、数学方面的课程,这样才能面对未来蓬勃发展的现代科技社会。 ”他说。

  当然,我们也应该看到好的一面。中国人民大学艺术学院自2018年取消校考、承认联考成绩之后,该院副院长刘明才曾对学生的专业素养表示担忧,但结果出人意料。“我们学院分设计、绘画和艺术学三个方向,招生结果是2018年新生文化课成绩比2017年平均提高了74分;设计系和艺术学系学生文化课成绩过了所在省的一本线,从2019年开始,我们要求这两类学生高考分数必须全部过一本线;绘画专业的学生文化课往年有20 %左右的学生过一本线,现在基本上达到50 %到60 %之间。 ”刘明才说:“我们担心学生的专业能力因此大幅度下滑,一入校就对他们进行专业测试,考试方式是写生,实际情况不像大家想象的那样糟糕,当然也有不如意的试卷,但整体是良好的。 ”

  总而言之,为孩子们的未来着想就不得不考虑怎样才能让其在应试中脱颖而出,除非没有竞争。这并不是说文化课不重要,因为不管怎么尽精微、致广大,都是为了教育孩子掌握以视觉语言的方式来表达内心世界的方法,那仅仅是手段。如果学校只是仅仅教会学生使用一种手段是远远不够的,更重要的是学生能否反映自己的内在世界,否则仅仅掌握了绘画技巧又有什么意义?这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美术基础教育到底要培养什么样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