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文化在国产动画电影中的创新性表达
栏目:新视线
作者:孙晓伟  来源:中国艺术报

  近年来,随着中国电影产业的快速发展,影片类型日趋完善,市场上涌现出了越来越多的充满中国特色的国产动画电影,诸如《新神榜:杨戬》《新神榜:哪吒重生》《姜子牙》《罗小黑战记》《哪吒之魔童降世》《风语咒》《白蛇:缘起》《西游记之大圣归来》等等。这些电影作品均根植于博大精深的中国传统文化,又各显其能,在各自擅长的领域内致力于对传统文化进行创新性的探索与表达,在收获了票房与口碑双重肯定的同时,也为后继者提供了非常宝贵的创作经验。

  叙事模式的创新

  很多国产动画电影都是以各种神话传说、历史典故、趣闻轶事等为叙事蓝本。但是,这些文化经典大都经历过无数次的翻拍,观众对其故事套路早已熟知,因此特别容易产生审美疲劳。如何将老故事讲出新意,成为首先要解决的棘手问题。

  为了改良老套的叙事模式,国产动画电影在创作实践中探索出了三条创新路径:一条路径是在老故事的基础上进行大胆改编。例如《新神榜:杨戬》是将“杨戬阻碍外甥沉香劈山救母”的故事改编成“杨戬帮助外甥沉香劈山救母”的故事。虽然影片将时间设定在封神一千五百年后的晋朝,而且还在场景、道具的设置中融入很多赛博朋克的现代元素,但它本质上仍是对一个老故事的重新编排。另一条路径是将老故事的时间进行或前或后或插入性的延展,在古代背景下用老人物讲新故事。例如《姜子牙》讲述的是“完成封神大业后姜子牙跌落神坛又重新站起来”的全新故事。该片等于是《封神榜》的后传,而且对姜子牙进行了全新演绎,拓展了叙事空间,增添了故事活力。还有一条路径也是在现代背景中用老人物讲新故事。例如《新神榜:哪吒重生》讲述的是“三千年后生活在现代都市的机车少年李云祥(哪吒的转世)元神觉醒反抗龙族迫害”的故事。该片在加注过量的现代元素的同时,远离了发生在古代背景下的老故事,有利也有弊。

  展现方式的创新

  每一部国产动画电影都是一个展示传统文化的窗口,具体可以展示内容包括场景、道具、功法、人物造型等等,但并不是所有的展示都能有效地触动观众,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展示的方式不尽相同。根据创作实践,我们可以把传统文化在国产动画电影中的展示方式分为三个层次:观赏性、实用性和意蕴性,而且每一个层次或多或少都承载了一定的想象力和文化底蕴。

  首先是观赏性,这是最低层次的展示方式,是指影片中展示的传统文化元素令人赏心悦目,但没有起到作用或起到的是反作用。例如,在电影《新神榜:杨戬》中巫山神女婉罗跳的那段洛神赋飞天舞,让杨戬在一旁看得如痴如醉,也惊艳了很多观众。这段戏的舞蹈和歌词设计明显融入敦煌壁画中的飞天仙女和曹植的《洛神赋》,但是婉罗和杨戬是姨母和外甥的关系,在这里吟唱男女之情十分不妥,起到的是反作用,最终使这段舞流于形式美罢了。另外,该片对于“法天地象”这一功法的设计也有问题:在特效的助力下,巨大元神虚影虽然看上去炫酷,打斗起来却显得十分笨拙,招式也很简单,尤其是影片结尾处杨戬仅仅甩了一斧子就把师尊玉鼎真人和三大天王同时给解决掉了。“法天象地”就是空有其表,是花架子,只能用来唬人罢了。

  其次是实用性,这是中间层次的展示方式,是指影片中所展示的传统文化元素在具备观赏性的同时能够起到推动情节发展或者刻画人物等作用。例如,在电影《哪吒之魔童降世》中有一段主线情节是哪吒被困在山河社稷图中学习功法。作为影片中的重要场景,山河社稷图的设计很好地参与叙事。如同《聊斋志异》中的“画壁”一样,山河社稷图是一个独立的异次元空间,不仅能够困住哪吒,还能在指点江山笔的挥动下变幻出各种奇妙的事物,比如可以制造出陈塘关百姓遭遇妖怪袭击的幻象,供哪吒进行营救试炼,而且还带回放功能。

  最后是意蕴性,这是最高层次的展示方式,是指影片中所展示的传统文化元素在具备观赏性和实用性的同时能够进一步揭示主题思想、升华人物情感。例如,在电影《白蛇:缘起》中许宣和小白撑着被施了法术的油纸伞自由自在地翱翔于天地山水之间,尤其是他们在山谷中呼啸而过引动大片的蒲公英漫天飞舞的浪漫场景,一共出现了两次,作了前后呼应。第一次是共筑美好回忆,第二次是通过场景再现唤醒丧失理智的巨蟒小白。这段戏的设计灵感来自于庄子的《逍遥游》,通过寄情于山水,既增进了两人之间的感情,又推动了情节发展,同时又揭示出对冲破种族限制的自由自在的美好爱情的颂扬,温馨且令人感动。

  引导方式的创新

  如何让生活阅历和认知水平不尽相同的观众都能很好地接受国产动画电影所表达的传统文化,这就需要在电影中进行合理的引导。实践证明,这其中最有效的两种引导方式是:情感式引导和趣味式引导。

  首先是情感式引导,是指在展现传统文化的同时,通过各种抒情手段打动观众。一旦观众被打动,就会投射更多关注和思考,也更容易接受影片所展现的传统文化。值得注意的是,情感式引导的创新,更多的是在抒情手段上的创新,利用情节反转在故事结尾处引发情感高潮。例如在《风语咒》中,反转是男主朗明直到故事结尾处才知道眼前的怪兽罗刹竟然是自己失踪的母亲梅姐,原来是母亲为了治好他的眼睛和恶魔饕餮做了交易。正是因为这份沉甸甸的母爱,促使他领悟了风语咒,成为一名真正的侠岚,为百姓们除去了饕餮这个罪恶之源。观众在感叹母爱伟大的同时,也对影片中“罗刹”和“饕餮”等文化符号印象更加深刻了。

  其次是趣味式引导,是指在展现传统文化的同时,通过各种喜剧手法吸引观众,寓教于乐。基于“认知差异”和“差势论”的喜剧手法多种多样,也是最能体现出丰富想象力的。例如在《罗小黑战记》中,引入哪吒。罗小黑赞美哪吒的发型很可爱,没想到哪吒直接把两个小揪揪拔了下来。原来这两个小揪揪只是装饰用的,是为了让路人能够很容易地辨识出他就是哪吒。哪吒本以为罗小黑是仰慕他,是想找他要签名才说出这番赞美之词,结果没想到罗小黑根本不认识他。在电影《俑之城》中,青铜羊的设计参考了陕西博物馆的出土文物,文化气息浓郁。男主蒙远起初一直把它当成一只可怜兮兮的小动物,但是傲娇的青铜羊却声称自己是上古神兵,为了证明自己,青铜羊铆足了劲试图冲破眉心处的封印,第一次憋出了一个响屁,第二次只憋出了一截剑身尾巴,啪啪打脸,让人忍俊不禁。

  总而言之,传统文化这座巨大的宝库滋养了国产动画电影,反过来国产动画电影这种不遗余力的宣传也使得传统文化得以发扬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