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科幻电影如何讲好“中国故事”:
想象、叙事与技术、工业
栏目:本期视点
作者:贝达影  来源:中国艺术报

《流浪地球》剧照

  2020年,国家电影局和中国科协印发《关于促进科幻电影发展的若干意见》,提出将科幻电影打造成电影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增长点和新的动力源。 《流浪地球》之后,公众一直在期待着新的有中国特色的优秀科幻电影。近日,中国科协科技传播与影视融合办公室和北京大学影视戏剧研究中心联合在线上主办了“中国科幻电影如何讲好中国故事”主题沙龙,国内多位专家学者从想象力与叙事、技术与工业等角度对国产科幻电影发展进行探讨与展望。沙龙由中国科协科技传播与影视融合办公室常务副主任、中国科普研究所所长、中国科幻研究中心主任王挺和北京大学影视戏剧研究中心主任陈旭光主持。

  从1939年拍摄的科幻片《六十年后上海滩》开始,到目前我国一共生产了数十部科幻片。新时期以来,《异想天开》《珊瑚岛上的死光》《霹雳贝贝》《大气层消失》等科幻片都受到关注。新世纪以来,《长江七号》等作品结合中华民族文化特点,积极借鉴西方科幻佳作,推动了本土科幻电影发展。党的十九大把推动科技创新、建设科技强国作为民族复兴的重要战略,《流浪地球》《疯狂外星人》成为2019年春节档爆款,电影根植于中国人的世界观,独树一帜。因为《流浪地球》的出现,观众习惯将2019年称为“中国科幻电影元年”。

  中国科幻电影仍有巨大的潜力成为中国电影的新增长极。从内容来看,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研究员张慧瑜认为,西方科幻电影的三个典型特征是反科学主义、探险、殖民以及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错位。这三种特征和中国文化底色有着很大的区别。西方科幻电影经常讲探险、向外殖民的故事,这类故事也和西方现代文化密切相关,其实它是一种殖民主义的故事——殖民、拓荒。不管是去外星球、去海底还是未知的空间,就是所谓的向外侵略或向外殖民的工作。此外,从《大都会》以来,西方科幻电影经常讲述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错位,在西方科幻电影中,常见的人类社会是高度智能化、信息化、数字化的,但与此同时未来世界又是一个高度等级制、封建制、殖民制的社会。这种社会想象本身恰恰是一个旧社会的想象,是一个典型的现代殖民社会。张慧瑜认为,中国有着强烈的科学崇拜意识和独具特色的现代化经验,中国科幻电影应深入中国现代化过程,呈现中国式的文化和社会经验。在中国的电影当中,很难像西方科幻电影一样,讲述和外太空,和异类、异族的关系,这对中国来说是新经验。“我们提出人类命运共同体是带有社会主义文化底色的想象,要和其他种族、生命体进行平等交流,这和殖民逻辑是不一样的。”张慧瑜说。

  中国电影评论学会常务副会长张卫认为,科幻电影讲述的是人类命运共同发展的故事,中国科幻电影在讲述中国科幻故事时,应该具有世界性,具有人类命运共同体的高远视野。科幻故事的想象以科技为基础,应该有科学的逻辑性。科幻电影是电影强国的重要领域,中国科幻电影应当体现民主、平等、正义等人类进步价值观,这样中国科幻电影才更容易获得世界性的影响力。

《疯狂外星人》剧照

  厦门大学电影学院教授黄鸣奋从“乡村巨变与我国电影的科幻想象”的角度指出,从国家乡村振兴战略出发,乡村巨变有利于科幻的繁荣,同时科幻的繁荣也能够助力乡村巨变。将拍摄场地与乡村旅游相结合,能够推动乡村面貌的改变。此外,乡村电影能够为观众提供美学新体验,减轻科幻题材与中国文化结合的不适感。黄鸣奋说,《我和我的家乡》中的短片《天上掉下个UFO》和用苹果手机拍的贺岁片《卷土重来》都比较有特点。此外,像《我儿子去了外星球》介绍了农民扮演外星人吸引游客到农家旅游;《你瞅啥?外星人》与乡村旅游相关;《外星人事件II》利用外星人建造度假村;《坑蒙拐骗外星人》中,一个无线电爱好者,同时是土豆种植专家,他待人以诚,他发的无线电信号被土豆星——一个离地球几百光年之外的星球上的国王接收到了,这个国王带着使命想要来土豆村学习技术,他不仅用无线电指引航向,而且以诚意感动了国王,到土豆星种植土豆,使土豆星的土豆产量提高了几十倍,解决了这个星球上的食物供给、饥荒的问题。《外星人事件》构思了农民种植外星植物这样一个情节,在扶贫干部的帮助下村民和外星人签订了互助合同,外星人帮助他们开办诊所、小学、挖井,村民种植蘑菇状的外星植物,为飞船提供能量。

  从技术与科幻想象来看,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杨俊蕾认为,在人机关系进入科幻电影的过程中,AI叙事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叙事点,为创作带来了思维上的跃迁可能。青年科幻电影人的创意能够在草根性的制片中,把中国科幻文化推进到一个更高的限度。面向未来,AI对于人的行为具有更多的纠错和纠偏的功能性。

  中国艺术研究院影视所副所长孙承健认为,未来的科幻电影呈现两个特征:一是需要建构清晰的叙事情感,在文学性基础上更多遵循视觉逻辑,围绕视觉性而展开;二是数字视觉技术作为戏剧性构成的结构性要素,将产生技术、艺术的张力。孙承健说,无论是《阿凡达》中潘多拉星超现实的数字景观和那些反经典物理学的折叠与倒置的运动影像,以及在不同的梦境时空中创作者运用空间分层的方式建构的不同梦境空间中的情感与时间体验等等,基于视觉逻辑的信息建构模式,已然成为叙事表达与情感体验的主要发展取向,而在叙事文本的戏剧性建构层面,主要表现为以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的不确定性等现代科学观念为基石,一方面构成对经典物理学之确定性的反叛,一方面在集体性认同危机的观念笼罩下,以一种末世危机的悲观主义视角对人类科技的未来发展及其不确定性进行反思。由数字技术所建构的超现实的空间场景都已然说明数字视觉技术绝不仅仅只是辅助叙事的一种手段,而是直接参与戏剧性建构甚至是构成文本建构逻辑的一种构成要素。这恰恰是人文与科学之间不断融合的过程中所生发出的巨大想象力与创造力。

  在交流环节,与会专家针对线上观众的提问进行了热烈的交流互动。陈旭光总结道,科幻电影话题涉及城市与乡村、技术和人文、工业与美学、题材与类型、中国与西方、大制作与小成本,以及广义和狭义的科幻电影定位等多个具有“二元对立”特点的话题。中国科幻电影工作者应充分发掘这些潜在的题材优势,推动中国科幻电影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