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年早逝的罗清桢
栏目:版画先驱
作者:王炜  来源:中国艺术报

  开栏语:上世纪30年代,鲁迅先生在上海倡导发起了中国新兴木刻版画运动。面向大众,贴近现实,版画承担起启蒙与救亡的社会责任,起到了匕首与投枪的作用。黄新波、江丰、李桦、罗清桢……一大批中国新兴版画运动的先驱们,在党的领导下和鲁迅先生辛勤培育下,在风雨如磐的艰苦岁月中进行顽强创业,开辟了一条艺术为人民为革命事业服务的道路,为中国新兴版画以及新中国美术事业的开拓作出了杰出贡献。他们起着坚持革命艺术方向的先驱作用,他们的贡献理应载入史册。本报开辟“版画先驱”栏目,版画家王炜将陆续向读者介绍诸多版画先驱的人生与艺术,展现他们“捏刀向木”“放刀直干”的艺术生涯、关注人民疾苦呼唤民族解放的家国情怀,从中也可窥见中国版画发展的不平凡之路。

英年早逝的罗清桢

罗清桢

  关于罗清桢,我从小听父亲王琦提起。他在1942年悼念罗清桢的纪念文中这样写道:“……他的艺术虽然没有达到足以照耀千古的地步,但至少在许多为自由而战的人们心中,已经刻下很深的印记了。 ”

  罗清桢,广东兴宁人。兴宁版画早在上世纪30年代就涌现出一批做木刻的人,有陈铁耕、罗清桢、陈卓坤、钟步卿、黄山定、邓启凡、张慧、罗映球、王立、荒烟等。其中罗清桢是中国新兴木刻运动的先驱之一,也是鲁迅最为欣赏的两个版画家中的一位。鲁迅对罗清桢的木刻一直给予充分肯定,除了致信罗清桢本人予以指导以外,还经常在致别的友人书信中给予赞誉,在致金肇野的信中他称赞罗清桢: “擅长木刻的,广东较多,我认为最好的是李桦和罗清桢……”又说:“罗、李二人,其技术在中国是很好的。”(《鲁迅书信集》第830、894页)为了进一步提高罗清桢的木刻技巧,鲁迅对他的作品一幅一幅地认真点评。

  罗清桢1904年出生于一个农民兼手工业者家庭,从小跟父亲做纸扇、磨豆腐,虽然家境贫寒,但父母仍然十分重视孩子的教育。罗清桢自幼喜爱绘画,在兴宁兴民中学毕业时,就以善画炭相出名。后在乡村教书,当了一年多的教师后,他用自己积蓄下来的钱,考入上海新华艺专。1931年从上海新华艺专毕业后,即回广东老家。

号角 罗清桢

  1932年,罗清桢一面教学,一面与陈铁耕一起学木刻,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刻了五十多幅木刻。1934年,他在上海认识了鲁迅, 1935年底经鲁迅介绍赴日本观摩学习木刻技法,在东京拜访了伊藤廉、清水登之等日本版画家,后又到香港认识了木刻家温涛、作家茅盾。茅盾先生曾约请他为小说《差半车麦秸》英译本作插图,又为丁玲小说《一颗未出膛的枪弹》作插图。抗战爆发后,罗清桢积极投入抗日报上宣传工作。1939年他奔赴抗日前线,在江西十九集团军从事抗日宣传,先后到达龙川、和平、新丰,直到吉安、赣州、南昌等革命根据地。期间创作了大量反映抗战题材的木刻作品,并主编了以宣传抗战的木刻半月刊《战地真容》 。这一时期他创作大量“抗战木刻”的代表作:木刻连环画《抗战三部曲》 、 《总动员》 (刻有朱德总司令的特写像) 、 《出发》 《突击》等。

  罗清桢在他短暂的艺术人生中,幸运地与鲁迅相识,与鲁迅多次交谈并有二三十封通信来往,得到鲁迅极大的鼓舞和教诲,进一步明确了自己选择的道路。他在给松口中学学生的一封公开信中写道:“艺术是时代的产物,是推动时代向前发展的有力工具,尤其是在这动荡不安的时代中,正需要人们对社会的认识,通过艺术形式去渲染大众,去改造社会。如果只是为了个人的生活安逸,为了供少数人欣赏的艺术,这正是艺人的奇耻大辱。 ”他是一个真正的艺术家,是有信仰、有情怀的人。

  罗清桢一生虽然贫病交加,过着艰苦的生活,但他从来不愿意去追求个人生活的舒适,不愿为供少数人欣赏而作画。曾经有一位有钱的亲戚请他画个像,他拒绝了,而去给村中最贫苦的农民画像,他说:“我只给两脚沾满牛屎的人画像。 ”每逢假期回到家乡,都有许多农民来找他谈话,讲世情,倾诉胸中的苦水。在他早期的作品中,刻画了许多反映底层穷苦大众生活的作品,如《逆水行舟》 《贫病》 《韩江舟子》等。他曾说:“我要以钢刀代替笔,与所有中国热血青年一道,共同揭发社会的黑暗,暴露现实,把这半死不活的中国农村经济,推向光明大道,把这毫不清明的政治现状,转向好的方面去,把这完全不像人能过的奴隶生活结束,达到我们真正的民主的现实,这个愿望,我相信不久的将来,必定会实现! ”在教学上,他也结合现实,激发同学们的爱国情怀,在学校里组织“百侯美术研究会”“时代剧社”“青年读书会” ,并利用课余假日,把每一块墙壁上都画上抗日救亡的宣传画。

  1941年罗清桢不幸身患重病,只好回家乡治疗,临终前穷到竟把自己心爱的木刻原版拿去烧火做饭的地步。 (见1943年6月1日在桂林出版的《野草》载黄新波悼念罗清桢一文:“有一次,罗清桢家里没有柴火了,他的家人来告诉他,他稍微犹豫了一下,便让家人拿自己的木刻原版去当柴烧了。 ” )1942年11月25日,这位年轻有为的艺术家终于在贫病中夭折,年仅38岁。罗清桢的一生,正是那个时代人民艺术家所走过的曲折、坎坷道路的一个缩影。在他短促的一生中,不仅仅给我们留下了220多幅木刻作品,更重要的是他给我们留下了一个正直的艺术家所具有的可贵品格。

突击 罗清桢